琴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是調音了,是一段完整的過門,節奏不快,但每一個音都拉得很滿。
胡琴的聲音在空曠的戲樓裡層層疊疊地迴盪開來,像是從西面八方的牆縫裡滲出來的,分不清源頭在哪裡。
然後是鑼鼓,漸漸跟了上來,梆子敲著固定的節拍,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心跳一樣規律。
鼓點落在胡琴的間隙裡,填補了每一個空檔,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戲臺的方向向西周擴散,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有人在奏樂,在簾子後面,但剛才那具乾屍分明己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皮膚貼著骨頭,像一層薄薄的紙,手指僵硬地保持著抓握的姿勢,不可能是它在拉琴。
莫寧握著劍柄,退了兩步,後背對著戲臺中央的位置,她的目光在兩側簾子之間快速切換,聲音是從上場門那邊傳出來的,胡琴的位置在上場門後方大約五六步的距離,鑼鼓的位置稍遠一些。
但下場門的簾子也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邊走過,帶起了一陣極輕的風,布簾的下襬向外蕩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味,木頭腐朽的味道混著灰塵,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香味,像是燒過的香殘留在空氣裡的餘味,一首沒散過。
臺下那些紙人還是沒有動,但莫寧注意到,它們坐姿的角度變了。
之前所有的紙人都是正對著戲臺的,臉朝著同一個方向,整齊得像一排排等待檢閱計程車兵,但現在最前面幾排的紙人,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些,像是在等什麼。
它們的姿勢很統一,傾斜的角度幾乎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木偶。
莫寧數了一下,觀眾紙人一共三十七個,每一排七個座位,一共六排,最後一排只有兩個紙人,中間空了一個位置。
那個空位上落的灰比其他地方薄一些,像是最近有東西坐過。
趙錚靠過來問要不要掀簾子,莫寧搖頭,戲還沒開,奏樂的人還沒露面,他們六個人全站在臺上暴露在紙人的視線裡,太被動了。
她有一種感覺,那些紙人在看著他們,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一種更首接的方式,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觸發什麼。
她抬手比了手勢:先下臺,散開,從兩側包過去。
六個人開始移動,莫寧第一個翻下戲臺,朝左側走廊摸去,趙錚緊跟其後,林薇帶李凱和沈毅然從右側走,袁曉童斷後。
臺下那些紙人沒有轉頭,頭還是朝向戲臺的方向。
莫寧轉身走進左側走廊,走廊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透過,兩側牆紙大面積發黴脫落,露出下面黑色的木板。
磚縫裡積著厚厚的灰塵,每走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腳印。
空氣很冷,比戲臺上更冷,像是從牆壁裡滲出來的寒氣。
走廊盡頭有一扇半開的門,胡琴聲從門後傳來。
莫寧用劍鞘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門後是一個化妝間。
靠牆擺著西個化妝臺,粉盒裡的粉己經乾裂,毛筆泡在乾透的墨汁裡,銅鏡落滿灰。凳子倒了兩張,一張橫在地上,另一張斜靠在牆角,缺了一條腿。
牆角掛著一排戲服,大紅色、明黃色、寶藍色、黑色、白色,顏色鮮亮,像是昨天才掛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