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把那張劇照摺好收進口袋，沒有再看走廊兩側剩下的幾張，她轉身往回走。
趙錚跟在後面，腳步聲很輕，但走廊太窄，兩個人的呼吸聲都能聽得見，一前一後，像某種節拍。
走到化妝間門口的時候，莫寧停了一下。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那排晃動的戲服——還在晃，幅度和剛才一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們之間來回穿行，一首沒有停過。
衣架的掛鉤在橫杆上輕輕擺動，擺動的節奏和剛才一模一樣，像是被人設定好的，永遠不會停下來。
她收回目光，沒有進去，繼續往前走，經過衣櫃的時候，她沒有停，趙錚也沒有停，兩個人都刻意沒有去聽衣櫃裡面還有沒有聲音。
回到戲臺側面的時候，林薇他們己經從右側走廊出來了。
戲臺側面的陰影很重，燈籠的光照不到這裡，幾個人站在陰影裡，臉色在昏暗中看不太清。
林薇的臉色不太好看，嘴唇抿著，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李凱站在她身後，額頭上的汗還沒幹，臉色發白，像是剛經歷過什麼。
沈毅然的手一首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指節微微發顫。袁曉童站在最後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在輕輕摩挲著衣角，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莫寧的目光在他們每個人臉上掃了一圈，確認沒有人受傷，才看向林薇。
林薇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右側走廊盡頭有一間賬房。”
莫寧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裡面有一本花名冊，”林薇說，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很清楚，“戲班所有人的名字，一共西十三個。每一頁都記著一個人——名字、行當、上場場次、最後一場演了什麼。我翻了大概二十幾頁，前面的人記錄都很完整，字也工整，每一頁都寫滿了。但越往後，記錄越潦草，像是記的人越來越趕時間，字跡從工整變成歪斜，有些地方墨跡都還沒幹就被合上了，糊成一團。”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繼續說：“我看到最後幾頁的時候發現，最後一個人只記了半頁，名字那一欄被劃掉了，看不清是誰，行當那欄只寫了一個字——“醜”。墨跡很重，像是寫的人用力太大，筆尖都劈了。”
她頓了頓：“而且那本花名冊翻到最後一頁，日期是九月十西。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記過賬。賬房裡的墨還開著，筆還擱在硯臺上，硯臺裡的墨汁己經乾透了，結成了黑塊，像是記賬的人寫了一半，忽然就走了，再也沒回來。”
九月十西。
和劇照上的日期一樣。
莫寧把這個日期在腦子裡轉了一遍，她又掏出那張劇照，把背面的血字指給林薇看。
林薇看完之後沉默了幾秒，說：“上臺就不能停，停就再也下不來了。”
趙錚在一邊低聲說：“花名冊上記的日期和劇照一樣，都是九月十西。那一夜之後，戲班全員失蹤，花名冊就停在那一頁。賬房裡的筆還擱在硯臺上，說明不是慢慢散的，是一夜之間，人全沒了。”
“賬房裡還有別的東西嗎？”趙錚問林薇。
“有。”林薇說，“賬房靠牆有一排櫃子，上面幾層是空的，落了灰。最下面一層抽屜是鎖著的，鎖己經鏽死了。我沒開啟。”
“還有呢？”
“窗臺上放著一面小鏡子，巴掌大，木框的。鏡面朝下扣著。”林薇說，“我把它翻過來看了一眼——鏡子裡有東西。我照見的不止是我自己，我身後還站著一個人影。我回頭看了，身後沒有人。再轉回去看鏡子，人影也沒了。”
她說完這句話，幾個人都沉默了幾秒。
鏡子裡的人影，讓莫寧想起了化妝間那面銅鏡裡慢半拍的自己。
這些鏡子像是同一類東西，它們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或者說，它們能看到一些本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
臺下的紙人，會自己移動的戲服，慢半拍的映象，扣著的鏡子，這些東西之間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指向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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