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落下去之後，戲樓裡安靜了很久。
莫寧站在臺上，手裡的銅錘還沒放下。
她看著下場門那塊幾乎全黑的簾子，等著裡面走出來什麼東西。
但是沒有。
簾子紋絲不動，黑暗裡再沒有聲音傳出來。
剛才那句“開戲了”像是從來不存在一樣，被空曠的戲樓吞掉了，連回聲都沒有留下。
她等了三秒，西秒，五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燈籠的燭火在頭頂靜靜地燃著，光暈罩在臺面上，把她站的那一小塊地方照得發亮，檯面以外的地方全部沉在陰影裡。
她能看到光線的邊緣，在身前兩步遠的地方形成一個清晰的界線，線外是黑，線內是亮。
她站在這條界線的正中央。
臺下那些紙人還坐著，三十七個，保持著前傾的姿勢，墨線畫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它們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裡，那笑容被光影切成兩半，一半看得見，一半看不見。
沒有琴聲，沒有鑼鼓聲，沒有掌聲，整個戲樓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呼吸的聲音，和那支香燃燒時極輕的噼啪聲。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香味比剛才更濃了一些，濃到喉嚨發黏，她每吸一口氣，那股味道就更深一分，像一層薄薄的膜糊在嗓子眼上。
莫寧知道不能站著不動。
規則一寫著，開演之後，臺上的人不能停。
停，就永遠留在臺上。
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她不打算驗證。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腳下那塊木板，顏色比周圍深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長久地壓過。
她踩在上面，鞋底傳來一種奇怪的踏實感，像是這塊木板知道有人站在上面，正在微微地往下沉。
可她沒有劇本，沒有臺詞，沒有鑼鼓點提示她該從哪裡起。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她不能停下來。
她在原地站了大約半秒，然後開始動了。
她把銅錘放回鑼架，退後半步，抬手，做了一個亮相的動作。
沒有戲服，沒有水袖，她只是按照自己記得的戲曲程式，抬起手臂，轉過身，穩住重心，做了一個開場的架勢。
動作不算標準，甚至有些生硬，她的胳膊繃得很首，肩胛骨頂起一塊，能感覺到肌肉在做自己並不熟悉的動作。
但至少，她在動。
她動起來的那一瞬間，胡琴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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