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腳印的主人，曾經面朝著舞臺中央站著。
站在那裡做什麼？
看戲？
還是，看著她站的位置？
她分辨不出那雙腳印的主人是男是女，是高是矮，只能看出腳很小，小得不像成年人，又或者說，不像活人。
琴聲還在繼續。
莫寧做了大約十幾個身段之後，她開始感覺到不對。
她的動作在重複。
不是她在重複，是琴聲在引導她重複。
她做完一輪身段，琴聲會把她拉回第一個動作，讓她再來一遍。
她又做完一輪，琴聲又把她拉回去。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節拍，一遍又一遍。
像是一臺卡住的留聲機，在同一段旋律上反覆轉動。
她試著在動作里加一點變化，換一個方向，琴聲就跟著調整，但最終還是把她拉回那條固定的軌道上。
像是這出戲的框架早就定好了，她只能在這個框架裡動，不能越出去。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感覺，她不是在表演這出戲，是這出戲在演她。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這出戲需要的，不是她想做的。
她只是這出戲的一隻手，被看不見的線牽著，在臺上做出一個又一個固定的姿勢。
她停下來會死。
但這樣下去，她會一首重複到香燒完，然後在臺上耗幹最後一點力氣。
這可能是這出戲真正的規則，不是讓你演好，是讓你一首演下去，演到你自己垮掉為止。
莫寧在第三輪重複的時候，試著改變動作的順序。
她把一個本來應該向後的動作改成了向前，想看看琴聲會不會跟著變。
琴聲沒有變，依然在原來的位置等她。
她做完那個改過的動作，琴聲出現了半拍的空檔，只有半拍，然後立刻接上了，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那半拍的空檔裡，她聽到了一聲極輕的響動，從觀眾席的方向傳來的。
像是紙面被壓皺又展開的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觀眾席上換了一個坐姿，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她沒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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