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沒有動，琴聲也沒有停。
劍的嗡鳴和琴聲疊在一起，在臺面上絞成一團，嗡鳴低沉，琴聲尖銳，兩種聲音互相咬著，誰也不讓誰。
莫寧站在原地，劍尖指著黑影，能感覺到劍身傳來的震動比平時更沉，像是劍在回應什麼。
黑影停在原地，沒有撲過來，也沒有後退，它像是在等，等她先動，等她露出破綻。
莫寧不動，她握著劍，和它對峙。
幾秒過去，琴聲漸漸矮下去，像是被劍的嗡鳴壓住了。
黑影忽然動了。
不是朝她撲，它後退了半步，抬起手，沒有手指，只有一團黑色輪廓，但那輪廓在空氣裡慢慢凝實，凝出一截袖口，一片衣襬，一個彎下去的手肘。
它開始做動作。
莫寧認出來了，那是她剛才做過的身段。
抬臂、轉身、踢腿、亮相，一模一樣的順序，一模一樣的節拍，但每一個動作都被修正過，胳膊彎到該彎的角度，腿抬到該抬的高度，腳尖繃首，手指的弧度圓潤，比她標準得多，標準到不像在演，像是在復刻，像有人把她那些生硬斷續的動作撿起來，重新編排了一遍，演給她看。
它演得沒有停頓，一個動作接一個動作，流暢得可怕，像是這組動作刻進了它的骨頭裡，不用想就能做出來。
琴聲跟著它的動作走，它抬手，琴聲就揚；它轉身，琴聲就轉。
莫寧忽然意識到了，琴聲不是伴奏，琴聲就是它，它在演，琴聲就是它演出來的聲音。
它停不下來，琴聲就停不下來。
它做了兩個完整的迴圈，在第三個迴圈的開頭停住了，莫寧的心提起來，規則一說，臺上的人不能停，它停了。
但它沒有消失，保持著抬手的姿勢定在那裡，像一尊黑色雕像。
幾秒後，它重新動起來，從停住的那個動作繼續，彷彿那段空白從未存在過。
莫寧盯著它，它停了，沒有被帶走。
它早就“永遠留在臺上”了，它就是那個被留下來的東西，不用遵守規則一，因為它己經是規則的一部分。
它被困在這裡，重複同一個迴圈，一遍又一遍，永遠演不完，而琴聲是它留下的殘響，每一代被困在臺上的人，最後都會變成下一代的琴聲。
他們死了，但他們的動作還刻在戲樓裡，拉著下一個上臺的人，一遍一遍重複他們走過的路。
這個念頭讓莫寧後頸發涼，如果她停下來，她也會變成琴聲的一部分，不是變成鬼怪，而是變成一段旋律，一段永遠重複的動作，嵌進這出戲裡，等著下一個上臺的人。
她握緊劍柄，穩住呼吸。
她不能停。
她也絕不能照著這條路演下去。
黑影還在演，第三個迴圈走到一半，莫寧注意到它身上的東西，它凝實的時候，輪廓比剛才清楚，佝僂的身影，穿著一件舊戲服。
戲服料子是舊式的，但袖口有一圈機器縫的線，針腳均勻，不是手工，它的手腕上有一圈淺色壓痕，像是常年戴錶磨出來的，它垂著的另一隻手裡，攥著一片橘紅色的布料，邊緣磨得發毛，防水衝鋒衣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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