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切，在現實裡沒有任何記錄，戲班失蹤的事查不到，後來那些人也查不到，像是有一隻手，把他們的痕跡從歷史上抹掉了。
莫寧沒有想下去。
黑影在這時停了。
它保持著最後一個姿勢，慢慢地彎下腰，膝蓋落下去，跪在臺面上，面朝下場門的方向，像戲裡的一個身段，跪拜。
琴聲在它跪下時徹底斷了，戲樓裡安靜下來，只剩香燃燒的噼啪聲。
莫寧沒有動，她能感覺到，它不是在朝她跪，它朝的是下場門那片黑暗，那個它被留下來的地方，那個它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臺下傳來趙錚的聲音，壓得極低：“莫寧——最後一排——那件戲服——”
莫寧轉頭。
觀眾席最後一排，那個空位上疊好的白色戲服，立起來了。
沒有人在裡面，它自己撐開，領口支起來，袖管垂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穿上。
它從座位上站起來，下襬離地一寸，懸著，然後一步一步，沿著過道朝舞臺走來。
它在臺沿停了一下，像是猶豫，然後它抬腳，踩上舞臺邊緣的木板上臺了。
臺下的人不能上臺。
規則二寫著。
但白色戲服踩上了舞臺，沒有東西攔它，規則二攔不住它，它不是人，它是戲裡的一部分，它從來就在臺上。
白色戲服走到舞臺中央，停在莫寧和黑影之間，背對著莫寧，面朝觀眾席，站定，像一個要開演的人，正在等鑼鼓點。
莫寧盯著它。
它站了大約三秒，然後轉過身來，面對她。
戲服的領口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領口裡有一張臉，一張乾癟的、被戲服裹著的臉，五官模糊，只有一雙眼睛是清楚的，首首地看著莫寧，那張臉很小，像是孩子的臉，又像是被壓縮過，皺成一團。
它穿著白色末角戲服，站在臺中央，腳上沒有鞋，那雙腳很小，比莫寧的腳還小一圈，和舞臺上那對小腳印一模一樣。
它朝莫寧伸出手，一隻乾枯的手從白色袖管裡伸出來，掌心朝上，像戲裡邀人的姿勢——邀她搭一齣戲。
臺下，林薇往前邁了半步，被趙錚一把拉住，趙錚盯著臺上，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規則二擺在那裡，他們上不去。
他們能做的只有看著。
莫寧沒有接那隻手，她握著劍，看著那張乾癟的臉，看著跪在下場門方向的黑影，看著臺下那些一動不動的紙人。
她忽然明白了。
丑角現了，戲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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