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後面沒有臺階,地面是平的,鋪著枕木,兩根鐵軌從腳下往深處延伸,鏽得發黑,軌面上磨出一道亮痕,像是經常有東西從上面碾過。
莫寧踩上鐵軌之間的枕木,往前走。全黑裡什麼都看不見,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腳尖先探,踩實了再落重心。
身後是陳放,再後面是老刀,一串人,一個拉著一個,江晚拉著小滿,周野走在最後。
沒人說話。
黑暗把聲音壓得很扁,連腳步聲都像是被吸走了。
走了大約一百步,莫寧停下來。她聽到一個聲音,很遠,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像是從地底最深處穿過層層巖壁傳上來的,悶悶的,一聲,拖得很長。
鈴。
一聲過後,停了。
隔了很久,又響了一聲。這一聲比剛才近了一點,也清楚了一點,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往上走,每走一段,就搖一下鈴。
鈴聲一聲一聲,越來越近。莫寧站在原地,聽著。她想起來鐵牌上的話,井底第三班才開,等鈴響。現在鈴響了。她不知道這鈴聲是開井的鐘,還是別的什麼在往上爬。
第三聲響過,鐵軌震了一下,很輕,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軌道上,被枕木傳上來,緊接著,黑暗裡,前方亮起一點光。
昏黃的,不晃。
不是一盞。那點亮起來之後,隔了十幾步,又亮起一點,再隔十幾步,又一點,一盞接一盞,從深處往這邊亮過來,像是有人一路走過去,把燈一盞一盞開啟。
燈光亮起來,莫寧看清了軌道兩邊的東西。
每隔十幾步,軌道邊站著一個身影,戴著礦帽,帽簷上亮著礦燈,昏黃的光從燈罩裡漏下來,照亮腳前一圈。它們面朝軌道,站得筆首,像一根根木樁子,一動不動,排成兩排,從她面前一首延伸到深處看不到的地方。
第三班。
上班的人。
莫寧數了一下,能看到的,兩排,加起來有十幾個,站得很齊,間距幾乎一樣。
它們沒有看莫寧,也沒有看軌道,帽簷壓得很低,燈光往下漏,看不到臉。但莫寧注意到一件事,它們的腳邊,都放著一盞東西,不是燈,是一個陶罐,敞著口,罐沿上積著灰。
老刀壓著聲音說:“那是水壺?下井的工人帶的?”
沒人回答。
莫寧看了那些陶罐一眼,沒有停,繼續往前走。
兩排灰影夾著軌道,她帶著隊伍從中間穿過,像穿過兩排路燈,走過第一排的時候,她餘光掃到一個灰影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要抬起來,又放回去了。
她沒有停,也沒有回頭。
鐵軌在盡頭拐了一個彎,拐彎處是一堵牆,牆上嵌著一扇鐵柵欄門,門裡是一個方形的鐵籠,鏽跡斑斑,籠頂垂著一根鐵索,連著上方看不見的地方。
籠子西壁是鐵柵,門上拴著一根鏈子,鏈子沒鎖,搭在門閂上。
罐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