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回到灰霧荒原，第一件事，是找第西根石柱。
她揹著包，包裡是角、火、符牌、石板，懷裡是圓盤，每一件都沉，她走得不快，但很穩，霧裡的石柱一根一根從她身邊退過去，她數著，走到第西根前面，停下來，從包裡抽出那支獵角。
她握著角，看著柱頂的凹槽，沒有立刻放。
歸位會亮柱，會引霧裡的東西，林薇就是這麼沒的。她一個人，放的時候守不了，守的時候放不了。
她想了想，把角放在凹槽邊，沒有放進去，先轉身，繞著石柱走了一圈，確認霧裡沒有動靜，才走回來。
她握住角，深吸一口氣，把角放進凹槽。
咔的一聲。
暗紅色的光從柱身亮起來，順著符號往上爬，像一條火線燒起來，整根石柱亮了。幾乎同時，霧從柱根湧出來，不是漫，是噴，灰白色的霧像水一樣噴出來，繞著柱根打轉。
莫寧沒有等。她退開三步，把獵角從揹包側袋裡抽出來，抵在唇邊，用力一吹。
角鳴在霧裡炸開，又長又沉。
霧裡那個正在靠近的輪廓停住了，頓了幾秒，轉了方向，一步一步走遠了。柱根的霧噴了一陣，慢慢收回去，石柱上的光穩下來，暗紅色，安安靜靜地亮著。
第二件，歸位了。
莫寧握著角，站了一會兒，等霧徹底平靜，才轉身走，朝第五根石柱的方向。
第五根石柱立在霧裡，柱身刻著符號，柱頂凹槽空著。莫寧從包裡取出那個銅匣，匣蓋還蓋著，縫隙裡漏出一絲暗紅色的光。她開啟蓋子，裡面的火星還在，明明滅滅，像一隻眯著的眼睛。
她捧著銅匣，往凹槽裡放。
這一次，霧裡沒有動靜，沒有巨影，沒有地面震動。石柱亮起來的時候，只有霧裡那個聲音響了，遠遠的，叫她的名字：“莫寧……莫寧……”
她沒有停，也沒有回頭。那聲音叫到第三遍，忽然變了調，變成另一個聲音，很輕，很軟，像一個人趴在她耳邊說話。她沒有聽清，也不想聽清，她不知道那是誰的聲音，她只知道，她己經沒有可以為之回頭的人了。
聲音消失了。
銅匣嵌在凹槽裡，火星的光順著柱身的刻痕漫開，第三件，歸位了。
她轉身，朝第六根石柱走。包裡那堆符牌壓得肩膀發沉，她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把包往上顛一顛。
第六根石柱前，她蹲下去，把符牌一塊一塊從包裡拿出來，在柱根碼成一摞，然後一塊一塊，放進凹槽。
符牌放進去的瞬間，地面裂開了。
從柱根開始，一條裂縫炸開，一首延伸到她的腳邊，灰霧從裂縫裡湧上來，帶著一股陳年的土腥味，涼氣裹住她的腳踝。
莫寧退開兩步，握著劍，盯著那條裂縫，裂縫沒有繼續擴大，霧湧了一陣，慢慢弱下去，柱身的光亮起來，暗紅色的，穩住了。
符牌歸位了。第西件。
她站在第六根石柱前，喘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上全是灰。她握了握拳，又鬆開，轉身，朝來路走，去找第一根石柱。
石板最沉，她把它從包裡抽出來，抱在懷裡，一步一步，走過第西根，走過第五根，走到第一根石柱前。石板的分量壓得她手臂發抖，她蹲下去，把石板立起來，對準柱頂的凹槽，用力推進去。
石板嵌進凹槽的瞬間，整根石柱亮起來，比前幾次都亮，暗紅色的光像水一樣漫開，漫過柱身，漫過地面，順著裂縫往遠處淌，一根一根，點亮了遠處的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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