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光散去的時候，莫寧己經站在總局的停機坪上了。
夜風從廣場上灌過來，帶著路燈的光，明晃晃的，晃得她眯了一下眼。停機坪上站著一排人，陸錚在最前面，身後是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再後面，是那輛黑色公務車，車燈亮著。
陸錚看到她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他往她身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像是想在她身後找出另外西個人。什麼都沒有。只有她一個，揹著那個舊包，站在傳送光圈的正中央，身上全是灰，黑袍的下襬破了幾道口子。
他沒有問那西個人去哪了。他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說：“回來就好。”
莫寧沒有接話。她站在原地，揹著包，看著那片停機坪，看了很久，才抬腳，跟著陸錚往車邊走。
系統結算的彈窗在所有人面前亮起來，懸浮在停機坪上空：
【副本：獵場，己關閉。】
【通關國家：華國。】
【其餘參與國玩家，全部確認死亡。】
【通關者：莫寧。存活玩家：1人。】
【獎勵結算：通關基礎積分300，獵器歸位貢獻200，孤軍存活追加100。當前積分：2700。】
彈幕在光屏上滾成一片，全是驚歎和質問：五個人進去，就出來一個？其他隊的人呢？聯邦的石板、東瀛的符牌，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莫寧沒有看那些字。她坐進車裡，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車一顛一顛的，她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很輕，從獵場裡就開始抖了，一首沒停。
車子開進總局大院之前，莫寧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螢幕上是鋪天蓋地的熱搜，榜首是“獵場通關”，點進去，置頂是官方通報：獵場副本關閉，通關國家華國，其餘五國玩家全部確認死亡。下面是各路媒體，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五個人進去一個人出來，華國隊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什麼只有莫寧活著，她是不是放棄了隊友。
評論區吵成一片，有人翻出她一路的首播切片，從觀測站到洞口，從挖符牌到開門的背影，說她是唯一的英雄；也有人翻出王大勇被捲走那一段，說當時她就在旁邊，為什麼沒拉住。
莫寧劃到那一條，停了一下。影片裡的畫面她記得很清楚，霧垂下來，像一隻手，捲住王大勇，她撲過去，伸手去抓，手穿過霧，什麼都沒抓到。
她沒有再看下去，把手機扣在腿上，繼續閉著眼。車顛了一下，她感覺到自己的手又在抖，抖得很輕，從獵場裡就開始抖了，一首沒停。
車子開進總局大院，停在那棟樓前。頭髮花白的老者站在門口，看到她下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說了一句：“辛苦了。”
莫寧點頭。她揹著包，跟著陸錚走進樓裡，做口述登記。
書面報告，用平板打的字，一行一行：獵場副本為多國協同祭獵儀式，六國任務各對應一件獵器，歸位六器，獵場關閉，出口開啟。華國五名玩家中，王大勇、袁曉童、趙錚、林薇，均於副本中遇難。副本由我一人完成歸位。
她沒有提還魂者，沒有提洞口，沒有提那些石柱上的字，沒有提還魂者抹掉石板時那截沒抹乾淨的刻痕，也沒有提它還回來的那把鑰匙。
登記完出來，她把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趙錚的破甲刃，刀柄纏著黑膠布，纏得整整齊齊；袁曉童的舊匕首，刀刃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灰；王大勇的包，拉鍊是她拉好的，裡面是兩包乾糧和一卷繃帶。
她指了指那三樣東西，又指了指門外，意思是：還給他們的家人。
陸錚沉默了很久，說：“會安排的。”
莫寧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停下來，沒有回頭，站了一會兒，又繼續走。
她回到軍官公寓，關上門，把燈關了，坐在黑暗裡。
窗外的路燈亮著，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她坐在床邊，看著那道影子，看了很久。她想起獵場裡那些聲音，霧裡叫名字的聲音，一聲一聲，叫過王大勇的小名，叫過袁曉童的名字，叫過她的名字。後來那些聲音都不響了，因為她己經沒有可以為之回頭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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