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結束後的第七天，莫寧開始恢復訓練。
清晨的訓練場只有她一個人，兩米黑劍劈開晨霧，劍風掃過地面的積水，水花濺起來又落下。
她練到手臂發酸，練到太陽昇起來，才收劍，站在原地喘氣。場邊站著兩個後勤人員，遠遠看著，不敢上前，等她練完才把水和毛巾放在長凳上，退開。
總局給她放了長假，沒有安排任務。辦公室裡她的桌子還在，桌面上乾淨得像沒人坐過，只放著一個平板，用來打字。陸錚來看了她兩次，每次都說不了幾句話，她點頭，或者搖頭，他就走了。
第三天，總局安排了心理評估。
穿白大褂的醫生坐在她對面，問了很多問題，她大部分時候搖頭，偶爾點頭。醫生問她，最近會不會做噩夢，她搖頭。會不會失眠，她搖頭，想不想再見獵場裡的人，她停了很久，點頭。
醫生也停了很久，最後在評估表上寫了一行字，沒給她看，只說了句“好好休息”。
她走出評估室的時候，陸錚等在走廊裡，跟她說了一件事。
趙錚的家人來領過遺物了。破甲刃領走的時候，趙錚的父親說了一句話，陸錚頓了頓才轉述：“他說，孩子用過的東西，留著，是個念想。”
袁曉童的父母也來過了。舊匕首還給他們的時候，她母親問，曉童走的時候，害不害怕。
陸錚沒有回答，莫寧也沒有。
她想起那把匕首端端正正放在地上的樣子，像被人放下的，她不知道袁曉童最後有沒有害怕，她追過去的時候，人己經沒了。
王大勇的家人領走了那個包，拉鍊是莫寧拉好的，裡面兩包乾糧和一卷繃帶，家裡人翻出來看了，沒說別的。
陸錚說完這些，看著她：“他們都說，謝謝你把她帶回來。”
莫寧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晚上，她坐在公寓裡，關了燈。
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她坐在床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握在掌心。是木心，通體漆黑的圓球，表面細密的木紋在暗光裡幾乎看不見。她握著它，感覺到掌心的涼意，和獵場裡那些刻痕的溫度很像。
她想起獵場石柱上的符號，想起戲樓石棺上的刻字，想起還魂者說“鑰匙，還你了”。她把木心舉到眼前，透過窗簾漏進來的光，看著球面上那些扭曲的木紋，一圈一圈，像某種記錄，又像某種地圖。
她看了一會兒，又收回去，貼著胸口放好。
手空下來的時候，她下意識按了按懷裡，那裡曾經放過圓盤，冰涼的，貼著皮膚，像一塊埋了很久的石頭。現在空了。圓盤嵌進門柱，和獵場一起沉進地裡了。她按著空蕩蕩的胸口，坐了很久。
手機在枕頭邊亮了一下。
她拿起來，螢幕上還是那些熱搜，獵場通關的新聞還掛在榜上，有人翻出她在霧裡走的畫面，配了很長一段話，說她一個人背了所有人的東西。私信裡塞滿了訊息，後援會的，媒體的，還有質疑的，問她為什麼沒拉住王大勇。
她劃到那條質疑，停了一下。影片裡的畫面她記得很清楚，霧垂下來，像一隻手，捲住王大勇，她撲過去，手穿過霧，什麼都沒抓到。她划過去，把手機扣下，沒有再碰。
之後幾天，她每天清晨去訓練場，練到力竭，回來洗澡，吃飯，睡覺。訓練的量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劍劈出去不再收力，一次一次砸在沙袋上，砸得沙袋蕩起來又彈回去。她像是在練什麼，又像是在罰什麼，沒人問，她也不說。
吃飯的時候她一個人坐角落，食堂裡沒人敢坐她那張桌，偶爾有人遠遠衝她點頭，她看見了，也點一下，然後低頭吃完，端盤走人。她話少，以前就少，現在更少，少到食堂阿姨都記住了她的習慣，不用問，就知道給她打多少飯。
總局沒有再找她，系統也安靜著，光屏沒有再亮起來。全世界都安靜了，安靜得像獵場裡那片霧散盡之後的荒原。
第五天傍晚，陸錚又來了，站在她辦公室門口，說：“總局收到風聲，下一輪預告，可能快了。等級沒定，國家沒定，什麼都是未知的。你好好準備。”
莫寧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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