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走完，是一扇鐵皮門，和井底那扇一樣，關著，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
這一次的光不一樣，是白的，帶一點暖，像是日光。
莫寧推開門，門外面是地面，開闊的，能看到天。
天是灰白色的，沒有太陽，但光很亮，亮得她眯了一下眼，腳底下是壓實的泥地，踩上去，土是乾的，風一吹，帶著一股塵土味。
她走出來，站在門口，環顧西周。
這是一片礦場生活區，幾排工棚，磚牆鐵皮頂，門口晾著衣服，晾衣繩上的衣服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袖子一甩一甩。工棚之間的空地上，搭著一口大鍋，鍋底還壓著沒燒完的柴，灰是溫的，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焦味，鍋邊放著一摞碗，碗是乾淨的，疊得整整齊齊。
人剛走不久。
碗洗乾淨了，柴火沒滅，晾的衣服還沒幹透，像是上工的人剛出門，一會兒就回來。
莫寧站在鍋邊，看了一會兒。她注意到一件事，晾衣繩上的衣服，全是工作服，深藍色的，袖口磨得發白，每一件都差不多，大小也差不多，像是同一個模子出來的。
她數了一下，繩子上的衣服，連成一排，一共六件。
六件。
她沒有碰那些衣服。
她帶著隊伍，沿著工棚之間的路往裡走，工棚的門都關著，門板是木頭的，刷著灰漆，漆皮剝落了大半。
走到第三排工棚的時候，她看到一扇門開著，門裡是一間屋子，牆上掛著一塊黑板，黑板前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攤著一本本子。
莫寧走進去，黑板上用粉筆寫著兩行字，字跡工整：
“一班，白班，卯時上工，酉時下工。”
“二班，中班，酉時上工，卯時下工。”
只有兩行。黑板下半部分，有一片被擦過的痕跡，粉筆灰還留在黑板上，像是有人寫過第三行，又把它擦掉了，擦得很用力，擦出一道道白痕，但底下還留著一點印子，淡淡的，莫寧湊近看，能認出幾個字：
“三班……還魂……”
後面的字被擦得看不清了，只剩下“還魂”兩個字，像是刻在黑板上的，擦不掉。
莫寧盯著那兩個字，沒有動。她想起來74章井底那個灰影說的話，想起來登記簿上那六個名字，想起來“第三班，開工了”和“你們不是這一班的”。
三班，還魂班。
井下三班的人，灰影，列隊的礦工，都是還魂的。
第三班只在夜間開工，只在陰間開工。鐵牌上說，井底登記處只在第三班開放，意思是，登記處只在還魂班開放。
如果她按了手印，她就會變成還魂班的人。
她移開目光，看向長桌上那本本子。本子是翻開的，封面磨損，邊角捲起，像被人翻過很多次。
莫寧低頭看，本子裡是一頁一頁的表格，每頁頂端寫著日期，日期下面是一排一排的名字，名字後面是空格，空格里有的畫著勾，有的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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