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和上次不一樣。
上次她從罐籠出來,井底是青白的光,潮溼,滲水,只有一條路,通向登記處,這一次,井底的光是昏黃的,乾燥的,地面是壓實的泥地,兩側立著木柱子,柱子上釘著牌子,牌子上寫著字。
莫寧走近看,第一塊牌子上寫著“一號巷道”,第二塊寫著“二號巷道”,第三塊寫著“三號巷道”。
三號巷道。
莫寧站在第三塊牌子前,沒有動,她記得黑板上被擦掉的那行字,三班,還魂班。
三號巷道,三班,還魂班。
牌子上的“三”字,筆畫比別的牌子粗,像是被人描過很多遍,描得發黑。
巷道口站著一個人,戴礦帽,帽簷上的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出來,照亮巷道口一小圈。它看見莫寧,沒有動,也沒有說話,等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沙啞,和井下所有聲音一樣:
“二班,登記處,這邊。”
它轉身,往三號巷道里走。
莫寧看著它的背影,看著那塊描黑的“三”字牌子,沒有動。
她想起來,上次引她去登記處的,是一個沒戴礦帽、提著青白燈的身影。這一次,引她去的,是戴礦帽、亮著昏黃帽燈的身影。
同一個登記處,兩種引路的人,兩種光。
她抬腳,跟上那個身影,走進三號巷道,身後五個人跟著,腳步聲在巷道里顯得很空。
巷道不長,拐了兩個彎,盡頭是一扇鐵皮門,門開著,門裡透出昏黃的光。
登記處。
莫寧走進去。
房間還是那間,西面巖壁,靠牆一張鐵桌,桌上攤著一本簿子,牆頂的鐵管還在,但管口亮著的不是青白的光,是昏黃的,暖的,照得整間屋子發黃。
桌後坐著一個灰影,背對著門,趴在桌上寫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沙沙的,和之前一模一樣。
莫寧走到桌邊,低頭看。桌上攤開的簿子,不是登記簿,是考勤簿,封皮卷邊,和她在地面排程室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樣。
翻開的這一頁,日期還是進副本那天,下面六個名字,莫寧,陳放,老刀,江晚,小滿,周野,名字後面的空格,空著。
灰影停了筆記,它沒有回頭,聲音從桌後傳來,沙啞,沒有起伏:
“二班,畫勾。畫了,就算登了。”
桌角擱著一支筆,筆桿是木頭的,涼的,和她在地面摸到的那支一樣。莫寧看著那本考勤簿,看著空著的六個勾,看著桌角那支筆。
她沒有拿筆。她盯著考勤簿上“莫寧”兩個字,盯著名字後面的空格。
空格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小小的圈,圈裡一道豎線,墨跡很淡,像是剛畫上去的,又像是畫了很久,快要乾了。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那支筆上方,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