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退回原採區,走到自己鑿過的坑邊,蹲下去,看。
坑底是乾淨的,鑿痕新鮮,巖壁的底色,沒有新長的線,沒有滲出來的字。
她畫過勾,牆上的她,鑿掉之後,不會再長回來。
她站起來,走到小滿鑿過的地方,小滿鑿的那道縫還在,裂縫邊緣崩落了幾片碎石。
她蹲下去,看裂縫底部,也是乾淨的,沒有長出新刻痕,莫寧看著那道乾淨的裂縫,站了很久。
她畫的那道勾,替六個人都除了名,六個人的名字,鑿掉,都不會再長。
她轉身,走回隊伍中間,抬起手,指指自己的人形輪廓,又指指他們各自的輪廓,然後做了一個鑿的動作。
鑿掉,鑿盡,自還,天亮出井。
陳放看懂了,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到自己的輪廓前,舉起鎬,老刀早就握著鎬站在自己輪廓前了,他聽了莫寧的話,沒有猶豫,鎬頭落下去,咚。
六個人散開,各鑿各的。
鑿壁聲加入採區裡原有的鑿壁聲裡,混在一起,分不出來。
莫寧鑿著自己的輪廓,一下,兩下,鑿掉左肩,鑿掉右臂,石片崩落,灰塵揚起,她眯著眼,一鎬一鎬,把輪廓從牆上鑿下來。
鑿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住了,不是她停了,是採區裡的鑿壁聲,在變少。
遠處的鑿壁聲,一聲,兩聲,少一聲,再少一聲,像是礦工們一個接一個,停下了。
她首起身,回頭看。
最近的一盞燈下,那個礦工握著鎬,站在牆前,沒有鑿,它站首了,把鎬放下,靠在牆邊,然後轉身,往採區出口的方向走。
它走得不快,但很穩,沒有回頭。
第二個礦工也停了,第三個也停了,它們放下鎬,站首,轉身,一個接一個,往同一個方向走,走得很整齊,像上工時排著隊進來一樣。
收工了。
莫寧看著它們走遠,又低頭,看著自己鑿了一半的輪廓,輪廓還剩一半,下半身還在牆上,淺淺的,等著她鑿。
她鑿完它,就能自還,但礦工們走遠了,隊伍在變小,再不走,就追不上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又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輪廓,她放下鎬,沒有鑿完,她轉身,朝出口跑過去。
身後,陳放的聲音壓得很低:“不鑿了?”
莫寧沒有回頭,她跑出採區,跑進三號巷道。
巷道里,收工的礦工排著隊,走得很整齊,腳步聲很輕的,她放慢腳步,混進隊伍末尾,跟著走,身後,五個人跟上來,一個一個,混進隊伍裡。
沒有人回頭,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停下來問她們是誰。
莫寧走在隊伍裡,聽著腳步聲,礦工的腳步聲很輕,幾乎是貼著地面滑過去的,她走了一會兒,腳步也放輕了,混進那一片沙沙聲裡,很快就分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