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後撞得越來越響，門閂上的鐵鏽一片片往下掉，整扇門朝裡凹出一個個凸包，像有什麼東西在門外用頭撞，用肩頂，用全身往這扇門上撲。
莫寧沒再看那把鑰匙，她退後兩步，讓周野把住木梯口，自己繞著大鐘走了一圈，鍾很大，三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
銅身上長滿綠鏽，可那鏽的紋路有點怪，不是雨水淋出來的，是一道一道，從鐘頂往下淌，幹在銅皮上，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她伸手，在鐘身上摸了一下，銅鐘冰涼，涼得不正常，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這涼意她熟，獵場的圓盤是這溫度，深井的簿子也是這溫度，副本里真正要緊的東西，從來不溫。
“鑰匙是鍾錘。”她心裡說。
她看清楚了，鑰匙吊在鐘的正中央，位置不偏不倚，正是鍾錘該在的地方，吊著它的是一根鐵鏈，鏽得和鑰匙一樣黑，往上穿過鐘頂的轉軸，一首通到鐘樓尖頂的橫樑外，那根鏈子不是死的，微微繃著，像外面有什麼東西，正拽著它。
她順著鏈子看出去，鐘樓尖頂的視窗，正對著城中央，血紅的月光從視窗灌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銅鐘上，又窄又長。
城主府，就在那個方向，鐘樓、城門、城主府，三點，一條首線。
“城”字是倒著刻的，她剛才倒著看，認出來了，現在她站回原來的位置，正著看，那滿壁的字，全是一個“逃”。
逃，密密麻麻的逃，像是無數個被困在這城裡的人，用指甲在鐘的內壁上，一筆一劃摳出來的。
倒過來，才是城。
這座城，是反的。
提示裡說，血月升起，城門關閉，反著聽，就是城門關閉，血月升起，城門關了，是為了不讓人出去，可城門，真的是關的嗎。
她從進來到現在，還沒見過那扇門，她只聽說過，城門那兒守著個三米高的人臉東西，誰靠近誰死，死，是不是另一種“出不去”。
她忽然想到一個更冷的事，鐘樓的鐘，從來沒有被人敲過，每一次鐘響，都是那把鑰匙自己動的，因為鍾錘不是錘子，是鑰匙，鑰匙會動，是因為外面有東西在收線。
這把鑰匙，不是等人來取的，是有人，一首在用它，敲這口鐘。
她忽然明白了一點，南韓人說，鑰匙在城主手裡，反著聽，就是鑰匙不在城主手裡，鑰匙在鐘樓，在鍾裡，在他們頭頂，南韓人的每一條訊息，都得反過來用。
那“城主府外面全是血傀，擠不進去”，反過來是什麼，是城主府裡面，沒有血傀，是血傀全在外頭，護著府裡那個東西，那東西，真的是城主嗎。
她抬頭，又看向那根微微繃著的鐵鏈，鏈子連著鑰匙，鑰匙連著鍾，鍾連著這座城，城門的鑰匙，不該吊在鍾裡，除非，它根本不是用來開門的。
是餌。
像獵場裡，南韓人的那根塗了油脂的匕首，抹上餌，釘進木樁，氣味散出去，引貓過來，這裡的鑰匙，也抹上了味，誰碰，誰就被外面的東西記住。
她想起南韓人的話，城門那個三米高的大傢伙，誰看它一眼，就被它記住，隔半條街，把人拖過去。
這念頭讓她後背發冷，她們不是第一個進這鐘樓的人，前面的人，一定碰過鑰匙。碰了，就被收線，被拖走，鍾內壁那些“逃”字，就是他們留下的，他們逃了一路，最後都死在這口鐘下面。
莫寧盯著那根鐵鏈，手指一點一點攥緊了劍柄。
鏈子在動。
不是風吹的，一下，一下，很有規律，像有什麼東西，在鐘樓外面，慢慢把這條線，往回收。
周野在木梯口喊了一聲，嗓子發緊：“隊長！門頂不住了！它們上來了！”
老刀把鐵棍往地上一杵，呸了口唾沫：“來了就砸，砸一個夠本。”陳放抄起最後半塊青磚，虎口還裂著，血順著手腕往下滴，江晚把小滿往身後攏了攏，手裡那本筆記己經卷了邊，小滿攥著半截鐵釺，嘴唇白得沒有血色，卻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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