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走到那面牆前,停住了。
牆很高,從地面一首頂到殿頂,滿牆的“鎖”字,倒著刻的,在血紅的月光裡,像無數隻眼睛。牆的正中央,有一個鎖孔。和城主胸口那個,和門衛胸口那個,一模一樣。
她握著手裡的鑰匙,看著那個鎖孔。
鑰匙在她掌心,冰涼,微微發顫,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它往她身上爬,她低頭,看見鑰匙的柄上,有一圈細細的紋路,像指紋,又像年輪,那是握過它的人,留下的。上一任,是城主。上上任,是門衛。再往前,還有更多。
身後,周野和老刀己經退到她背後,背靠著殿門,擋住湧進來的血傀,老刀的鐵棍上全是碎肉,他喘著粗氣喊:“隊長,快點!我們頂不了多久!”
莫寧沒回頭,她看著那面牆,又看著手裡那把鑰匙。
城主在她身後,聲音從棺材裡飄出來,又低又啞:“插進去,你就變成我。”
莫寧沒動。
她在想一件事,鑰匙插進鎖孔,是鎖。可這世上的鎖,鑰匙插進去,是要轉的。轉一下,鎖才開。
她想起鐘樓裡那把鑰匙,它吊在鍾中央,是鍾錘。鍾錘不轉,只敲,可它敲鐘的時候,鐘響了,血傀就拜,拜完就更兇,那把鑰匙,不是用來開鎖的,是用來“敲”的。它敲的不是鍾,是這座城的規矩。
而她手裡這把鑰匙,是城主。城主不是鍾錘,是鎖芯。鎖芯,是要轉的。
她又想起深井裡那些礦工,他們一鎬一鎬鑿壁,鑿掉“還魂者自還之”,鑿了又長,長了再鑿。那口井的鎖,是靠“鑿”來開的。可這面牆的鎖,不是鑿,是轉。她手裡的鑰匙,不是鎬,是鎖芯。鎖芯轉對了,鎖就開。轉錯了,鎖死。
她伸手,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咔。
鑰匙和鎖孔嚴絲合縫,像天生就是一體的,她握住鑰匙柄,試著,轉了一下。
牆上的“鎖”字,動了。
不是脫落,是像水一樣,從牆上流下來,一個接一個,順著牆面往下淌,淌到牆根,匯成一片,滲進地裡。
牆上的字越來越少。露出下面一層。
是“門”。
滿牆的“門”字,正著刻的,整整齊齊。
鎖牆,變成了一扇門。
門縫裡,白光漏出來,比剛才更亮。莫寧伸手,推門。
門開了。
白光湧進來,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眯著眼,看見門後,是一條長長的通道,通向外面的血月,通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城門,兩扇門板,己經開了一條縫。
真正的城門,開了。
身後,城主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你……你真的開了它。”
莫寧沒回頭,她看著那扇城門,看著門縫裡漏進來的光。那光,不是血月的紅,是白的,像黎明。
“你開了門,”城主說,“可你也會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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