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握著鑰匙,朝那扇城門走過去。鑰匙在她掌心,微微發燙,像是認了主之後,有了溫度。她每走一步,血傀就往兩邊讓一分,像潮水給礁石讓路。
血傀擠在門縫前,一隻疊一隻,慘白的臉朝著白光,拼命往裡擠。它們看不見她,或者說,它們顧不上她。它們眼裡只有那道門,只有門縫裡漏進來的光。
莫寧從它們中間穿過去,血傀在她身邊擠來擠去,有的碰到她的肩,有的擦過她的腿,可沒有一個攻擊她。
它們像一群瞎了的魚,只朝著光的方向遊,血傀碰到她,像碰到一塊石頭,讓開一條縫,又合攏,它們沒有攻擊她,它們只想去門那邊。
她走到城門前,站定。
城門很高,兩扇門板,己經開了一條縫,門縫裡,白光漏出來,照在她臉上。她伸手,握住門板,往兩邊推。
門,開了。
白光湧出來,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眯著眼,看見門外,是一片灰白的荒原,沒有血月,沒有血傀,沒有城,只有一片空曠的、灰白色的地,一首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
那是出口。
那片灰白的荒原,沒有風,沒有聲音,連天上的光都是死的,她忽然想起獵場,獵場的邊緣,也是這樣的灰霧荒原,她想起那扇門柱上刻的字:“獵者入,牲者歸。”她不知道,她這次,是獵者,還是牲者。
血傀在她身後,瘋了一樣往前湧,它們要跟著她,一起出去。
莫寧沒有回頭,她握著鑰匙,站在門口,背對著那些血傀。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門,只認她,那她只要不進門,門就一首開著,血傀就一首出不去,可她也進不去。
她必須進門,可進門,血傀就跟著出去。
除非,她能把門關上。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把鑰匙,鑰匙認了她,她轉它,門就開,她拔它,門就關。
她可以拔鑰匙,把門關上,可門關了,她就出不去了。
她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門只認她,鑰匙在她手裡,她可以帶著人衝出去,但血傀會跟著,她不能把這一城的東西放出去。
她想起城主的話:“插進去,你就變成我。”如果她插鑰匙鎖門,她就成了城主,被鎖在門裡,出不去,可她還有一個辦法,她先進門,讓門認了她,然後讓門在她身後關上,鑰匙在她手裡,她出去之後,門就鎖了。血傀,出不去。
就在這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血傀的聲音。是人聲。
“隊長!”
是周野。
她回頭,看見周野和老刀,渾身是血,從大殿裡衝出來,老刀的鐵棍己經斷了,只剩半截,周野的匕首也捲了刃,他手裡攥著一塊青磚,磚上全是血。
“隊長!”周野喊,“血傀全往這邊來了!我們擋不住!”
莫寧看著他們,又看著那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