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到總局的時候，天剛亮透。
陸錚在門口等她，臉色不好看。他把她領進監控室，螢幕上，是全市的即時畫面，分成了幾十個小格，每一格都是一條街、一個路口、一塊櫥窗。
“昨夜失蹤了七個人。”陸錚說，“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掙扎，監控里人走著走著，就不見了。”
莫寧看著螢幕，等他往下說。
“七個人，都是半夜出門，都是走到玻璃前面停下來的。”陸錚調出幾段錄影，“你看這個人，凌晨兩點十七分，走到五金店櫥窗前面，站住了，一動不動，站了大概西十秒，然後人就沒了。畫面裡什麼都沒發生，沒有車，沒有人靠近，他就那麼消失了。”
莫寧盯著那段錄影。錄影裡，那個人站在櫥窗前，櫥窗玻璃反著光，看不清裡面。西十秒，人消失。她忽然想起自己公寓樓下那家五金店。那家店的櫥窗玻璃裡，灰白的街，正在往外長。
她抬手，比劃：“玻璃裡，有什麼？”
陸錚搖頭：“錄影拍不到。玻璃反光，什麼細節都沒有。”
葉青從門外進來，手裡攥著圖紙，臉色發白：“莫參謀，你看這個。”
他把圖紙攤在桌上。六個符號圍成的圓，圓心那行字還在：“鑰匙在誰手裡，城就聽誰的。”可那行字的下面，又多了一行字，筆畫很淡，像是剛長出來的：
“城要活，要養料。養料，是城裡的人。”
莫寧看著那行字，又看著監控螢幕。七個人。失蹤的七個人，都是站在玻璃前面消失的。玻璃里長著灰白的街，街在往外長，長一寸，就要吃一個人。
城在吃人。它要吃人，才能在現實裡活過來。
“昨天只有七個。”葉青的聲音有點抖，“今天呢？”
陸錚的通訊器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徹底沉下去：“又有人失蹤了。一早上，三個區，九個。”
莫寧沒有說話。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你去哪？”陸錚喊。
莫寧沒有回頭。她抬手，比劃了一下：“去把鑰匙，送回它該在的地方。”
可鑰匙該在什麼地方？
她走出監控室，走過走廊。走廊盡頭的窗戶，晨光透進來。她走過那扇窗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餘光掃過玻璃。
玻璃裡，她的倒影，跟著她走。
她走過那扇窗，玻璃裡的倒影也跟著走過。沒有慢半拍。和昨天不一樣了。
她停在原地，退回來，站在那扇窗前，看著玻璃裡的自己。
玻璃裡，她的臉，她的頭髮，她的衣服，都和真的一樣。她抬起左手，玻璃裡的倒影，也抬起左手。
可她知道，昨天，玻璃裡的倒影，慢了她一拍。
今天，它不慢了。它和她，同步了。
她盯著玻璃裡的自己，看了很久。玻璃裡的“她”，也看著她。兩個人都沒有動。
然後，莫寧看見，玻璃裡“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