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音。可那個口型，她認得。
“莫寧。”
玻璃裡的“她”，在叫她的名字。用她的嘴，無聲地叫她的名字。
莫寧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知道那不是倒影。那是城。城學著她的樣子，學著她的臉，學著她的動作。它在一點一點，變成她。
鑰匙在誰手裡，城就聽誰的。聽，是跟著她走。走，是學她。
它學她，是為了替她。替她走出去，替她活著，替她把城裡的養料，一口一口餵給那條灰白的街。
她抬手，一拳砸在玻璃上。
玻璃碎了，碎片落了一地。走廊裡的警報響了，有人在喊。莫寧站在碎玻璃前，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
每一片碎片裡，都映著一小片灰白的街。
她蹲下去，撿起一片碎片，舉到眼前。碎片裡，灰白的街，街的盡頭，那座塔，塔門口，那個沒有臉的輪廓，還站在那裡。
它沒有動。可它的位置，比昨天，近了一點。
莫寧握著那片碎片，指節發白。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周野跑過來，看見地上的碎玻璃，又看見莫寧蹲在那裡，愣住了：“隊長？”
莫寧站起來，把碎片收進口袋，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周野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幾秒，他說：“隊長，小滿……小滿今天早上，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是你昨天晚上跟她說的。可你昨晚，根本沒去過她那。”
莫寧看著他，心裡一沉。
“她說，”周野的聲音低下去，“你跟她說了西個字：“別照鏡子。””
莫寧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她沒有去見過小滿。她昨晚一首在自己屋裡，蒙玻璃，數影子。那句話，不是她說的。
是城說的。城學著她的樣子，學著她的聲音，去見了小滿。
城學會了她的臉，她的名字，她的動作。現在，它開始學她說話。
她握緊口袋裡那片碎玻璃，朝門外走去。
周野在後面喊：“隊長！你去哪？”
莫寧沒有回頭。她抬起手，朝身後比劃了一下。
“去找它。它學我，總得有個地方練。它練完了，就該替我了。趁它還沒學會，找到它。”
窗外，晨光照進來。她走過一扇扇窗戶，每一扇玻璃裡，都映著她的倒影。
這一次，玻璃裡的“她”，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