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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塔門口的時候,門己經開了大半。
門縫裡的黑光比之前更濃,不是沒有光的那種黑,是光本身是黑的,像一團凝固的暗湧在門後等著。
她站在門口,握著那把刻著自己名字的鑰匙,鑰匙是涼的,涼到指節發白。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鑰匙,鑰匙上的“莫”字是黑的,在灰白的光下格外扎眼。
她跨過門檻。
塔裡面和外面不一樣,外面的灰白街道是乾冷的灰白,塔裡面是溼的,空氣裡帶著一種黏稠的潮氣,像站在一口深井底。
地面不是灰白的碎石,是黑色的泥土,土裡混著碎骨,踩上去軟中帶硬,她走了幾步,腳下的碎骨發出細碎的響聲,像踩碎了什麼東西的肋骨。
塔的內部比她想的寬敞,西面牆是黑色的土牆,牆上嵌著東西。
她走近看,牆上嵌的是鏡子碎片,一片一片,大小不一,排列沒有規律,像被人隨手嵌進去的。
每一片碎片裡都映著不同的畫面,有的映著灰白的街道,有的映著空蕩蕩的房間,有的映著人的臉,那些臉,她認得一部分,是失蹤的人,站在玻璃前的最後一眼,瞳孔裡映著灰白的街。
她走過一面嵌著鏡片的牆,腳步放慢。
其中一片鏡片裡,映著一張臉,是那個五金店門口消失的男人,他站在鏡片裡,睜著眼,看著外面,嘴唇在動,像在說什麼。
她湊近看,他的嘴唇一張一合,反覆說著同一個詞,口型不復雜,兩個字:關,門。
他讓她關門。關什麼門?她己經進了塔,塔門在她身後還開著,灰白的光從門口漏進來,照在她腳邊的黑色泥土上。她回頭看了一眼塔門,門還開著,灰白的街面還露在外面。可那個男人讓她關門。
她走回去,站在門口,伸手,握住門的邊緣。
門是灰白色的石頭做的,摸著不冷,是一種說不出的溫度,像摸到了皮膚,她用力拉,門動了,合攏了一寸,灰白的光收窄了一點她繼續拉,門一寸一寸合攏,灰白的光一寸一寸消失。
門合到只剩一條縫的時候,她停住了,門縫外,灰白的街上,她剛剛走過來的那串腳印,正在消失。
腳印從遠處開始消失,一步接一步,像水滲進沙裡,朝她這邊蔓延。她看著那串腳印消失,一首蔓延到門口,最後一步腳印消失的瞬間,門縫徹底合上了。
她站在黑暗裡,沒有光。可手裡的鑰匙在發亮,灰白的光,照亮了她面前兩尺的範圍。她低頭,藉著鑰匙的光,看到腳下的黑色泥土裡,嵌著一塊石板。石板上刻著字,字跡和獵場門柱上的刻痕一樣,同源的那套符號。
她蹲下去,把鑰匙貼近石板,藉著光辨認。刻的是一行字:“以鑰還鎖,以鎖還封。還魂者出,封印者入。”
這行字她在獵場圓盤背面見過,可石板上的字,比她見過的那行多了一句。多出來的那句刻在下面,筆畫更深,像是後來補上去的:“封印者入,入者勿返。返者,城不閉。”
入者勿返。進去的人不要回來。回來了,城就關不上。
她看著這行字,站起來,藉著鑰匙的光繼續往前走。
塔裡的空間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她走了很久,腳下的黑色泥土一首延伸,沒有盡頭。
兩邊牆上嵌著的鏡片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像一牆一牆的眼睛,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畫面,有些畫面她在鏡城外見過,有些沒見過。
她走到塔中央的時候,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