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走到木質打卡機前駐足觀察，機身設有上下兩個打卡口。
上方上工埠敞開通暢，下方下班埠被一塊小鐵蓋封死。
鐵蓋掛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精緻銅鎖，徹底鎖死。
上工可以打卡，下班通道永久封閉，永遠沒人能完成下班流程。
不知何時，許蘭己然站在打卡機旁，一身工裝，短髮乾淨利落。
她雙手輕託名冊封皮，目光落在莫寧身上，微微偏頭示意打卡機。
莫寧摸出兜裡的黃銅鑰匙，對準鎖孔嵌入，大小分毫不差。
指尖輕輕半旋，嗒的一聲輕響，小銅鎖應聲彈開，封死的鐵蓋順勢掀起。
機身內部齒輪開始緩慢咬合運轉，咔啦，咔啦。
沉悶規律的機械聲響徹小屋，連室內流動的空氣，都跟著節奏起伏。
門外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步伐規整劃一，步步銜接，聽著不像一群人，反倒像單人反覆踏步。
一眾工裝員工列隊魚貫走入控制室，每個人掌心都捏著專屬打卡卡片。
依次上前對準下方開放的下班埠插卡，齒輪輕轉，咔嗒一聲，卡片彈出。
每張打卡完畢的卡片，都會多出一行新鮮的下班時間戳記。
成功打卡的員工，默默移步貼牆站立，身上的工裝色澤緩緩變淡。
從暗沉的灰藍，一點點褪成死寂的灰白。
拎工具箱的電工，戴巡邏袖章的女員工，推清潔車的保潔阿姨。
所有人依次完成打卡，清潔車靜靜停靠牆角，人盡數歸入靠牆佇列。
莫寧伸手扶著掀開的鐵蓋，低頭掃視一張張流轉的打卡卡片。
每張卡片正面，密密麻麻疊滿層層上工戳記，新舊印記堆疊。
年代久遠的卡片，甚至被反覆蓋章戳穿，孔洞交錯連片。
唯獨卡片下班一欄，乾乾淨淨，通篇空白，從未有過記錄。
這群人日復一日迴圈上班排隊，永遠無法完成下班流程。
規則本身沒有漏洞，真正困住所有人的，是那把常年鎖死的下班口銅鎖。
園區廣播再次響起機械女聲，閉園倒計時，三分鐘。
員工佇列過半，擦玻璃的老陳走入屋內，順利打卡，側身朝莫寧微微欠身致謝。
賣氣球的年輕姑娘緊隨其後，打卡瞬間，身後漂浮的氣球影子緩緩淡化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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