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身冰涼，手感輕飄飄的，分量全然不對。
她掀開盒蓋，盒內空空蕩蕩，沒有香菸，只靜靜躺著一張對摺兩次的紙條。
字跡是周野的筆跡，落筆倉促凌厲，幾處筆尖用力過猛，劃破了紙面，寫時的急促與慌亂，一眼可見。
紙條寫著：“青川進站的時候，這車是十二節，我數的。上了車我又數了一遍，十三節。多出來那節在車尾，沒有燈，窗是黑的，玻璃往裡反。別讓它知道你看過。”
莫寧翻過紙條背面，還有一行極淡的鉛筆字。
筆色發虛，字跡輕淺模糊，絕非周野的筆跡，簡簡單單五個字：“他也到站了。”
指尖定格在這行淺淡字跡上，莫寧心神微凝。
正面是濃黑髮亮的圓珠筆字跡，是周野親筆留言。
背面是灰濛濛的鉛筆字，潦草微弱，一碰彷彿就會消散。
周野下車，是“到站”。
可紙上寫的是“他”。
這個陌生的指代，絕非周野，那究竟是誰。
她仔細摺好紙條，貼身放進衣兜，拉嚴拉鍊。
江晚輕聲挪坐到她身側，壓低嗓音問：“他留了什麼？”
莫寧輕輕搖頭，抬手指向白水站褪去的方向，又按了按胸口口袋，快速比劃手勢：他到站了。
江晚靜靜看了她兩秒，沒有多問，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
她的目光一遍遍掃過周野空蕩的座位，像是想牢牢記住這片曾屬於他的位置。
小滿靠窗靜坐，指尖死死攥緊安全帶，袖口被扯得褶皺不堪，指節泛白緊繃，她卻渾然不覺。
許明將霰彈槍橫置腿上，槍口對準過道，左手斷指處纏著乾淨布條，他垂著眼，右手指尖，一遍遍摩挲著槍管細密的紋路。
陳瑤坐在斜前方，脊背繃得筆首僵硬，目光死死鎖著白水站消失的霧色，長久未動。
胸口貼著車票硬紙，稜角硌著皮肉，清晰發澀，她心知肚明，卻分毫未動。
列車在無邊濃霧中疾馳，窗外霧氣濃稠如墨，徹底遮蔽鐵軌與前路，唯有車輪碾軌的聲響，持續迴盪。
咣噹，咣噹，一聲接著一聲，沉悶規律，像有什麼未知之物，緊隨車尾，寸步不離。
莫寧閉眼一瞬，再度睜開眼眸。
進站時她親自數過，列車分明十二節車廂。
周野同樣數過，進站十二節，登車之後，憑空多出第十三節。
那一節漆黑無光的車廂，究竟是何時，悄然附上列車的。
她抬眼望向車廂深處，過道盡頭的門簾無風自動，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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