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等到過道徹底安靜下來，車廂裡的睡客睡得深沉，六人的座位同在這節車廂，彼此隔著幾排距離。江晚靠著窗邊假寐，聽見動靜，當即睜開了眼。
莫寧抬手比劃，我去車尾數數，你看著他們。
江晚首起身，指尖點了點身側的訊號彈，又側頭示意後方熟睡的陳瑤，輕輕點頭。她沒有追問緣由，指尖按亮手電，又迅速關掉，算作應聲。
小滿睡得極不安穩，眉頭死死皺著，唇間含含糊糊，嘟囔著細碎的夢囈。許明始終沒睡，倚著椅背半闔眼眸，靜靜看著莫寧從身側走過，喉結微微滾動，終究一言不發。
莫寧抬步，一步步往車尾走去。
一號車廂，二號車廂，沿途乘客盡數昏睡，人人靠著椅背，腦袋隨列車晃動微微點垂。
靠前的車廂裡，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趴在摺疊桌上，書包帶斷裂，垂落在過道中央，書包口敞著，露出一本卷邊破舊的作業本。
隔壁車廂的老人雙手捧著一隻空水杯，杯底朝上，似是喝完最後一口水便沉沉睡去，杯壁凝著一層乾透發白的水垢。
頭頂行李架堆滿鼓脹的蛇皮袋與老舊搪瓷缸，缸身印字早己磨平，只剩一圈模糊斑駁的輪廓。
滿車廂無人睜眼，無人低語，所有人順著車輪碾軌的節奏，輕輕晃動身軀。
莫寧腳步放得極緩，慢慢穿過一排排座椅，她敏銳察覺，所有睡客的坐姿異常統一，盡數背靠座椅，頭顱偏向車窗一側，像是有無形的力量，按著所有人的肩頭沉落。
路過一名穿藍布工裝的男人，男人指尖搭在膝蓋上，指甲縫嵌著洗不掉的黑泥，一看便是剛下工便匆忙登車，未曾洗漱休整。
越往車尾走，乘客身上的衣物愈發嶄新。
前幾節車廂的人，身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起球老舊的軍大衣，袖口磨得毛邊層層。
七八節車廂往後，隨處可見款式新穎的夾克，嶄新發亮的拉鍊頭，乾淨無垢的球鞋，鞋底紋路清晰完整，雪白鞋幫一塵不染。
一節節車廂走過，像親手鋪開堆疊的三十年時光，層層相壓，最底層是三十九年前陳舊暗沉的色調，最表層，是當下嶄新鮮活的模樣。
她一路細數，走到第十二節車廂盡頭。
車尾的密封門板嵌著一塊玻璃，不是夜色的暗沉，是徹底不透光的漆黑，如同糊滿濃墨，又似玻璃背後，有未知之物吞盡了所有光亮。
銅製門把手觸之刺骨冰涼，寒意絕非鐵軌夜風所能造就，像剛從深井之中打撈而出，透著徹骨寒意。
她抬手，輕輕拉開車門。
門後，赫然多出一節車廂。
第十三節，全車漆黑無光，整排座椅空空蕩蕩，沒有半個昏睡的乘客。
兩側車窗漆黑死寂，玻璃向內反光，映出一排排空置座椅，一節接一節，向深處無盡延伸，望不到盡頭。
莫寧立在門口，遲遲沒有邁步，她清晰感知不到熟悉的列車震動，腳下地板僵硬死寂。
這節車廂，不像是被列車拖拽前行，反倒像獨立貼附在鐵軌之上，藉著慣性滑行，下方車輪，始終在空轉。
她抬步走入車廂，周遭死寂無聲，靜得只剩自己沉穩的心跳。
空曠過道里，腳步聲被無限放大，清脆迴盪。
她往前走，身後便跟著同步的腳步聲，她驟然停步，異響也隨之驟停。
。有所無一，空空後，頭回然驀
。票車板紙張一著放平，上椅座見看眼一，中正廂車到走
。開95:32，站川青，次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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