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張一模一樣的車票，意味著這個專屬座位，曾有人落座，那人至今未曾到站。
那此刻端坐在這裡的自己，又佔據了誰的位置，誰的歸途，被她頂替。
她輕輕將車票放回原位，轉身準備折返。
身後車廂盡頭的門，無風自開。
門縫間漏出暖黃燈光，和普通車廂的光亮別無二致，可莫寧立在原地，渾身寒意刺骨。
她清晰看見，第十三節車廂的盡頭，竟然還有新的一節。
第十西節車廂，燈火通明，一排排座椅上坐滿了人。
所有人背對她靜坐，頭顱朝向車頭方向，身姿筆首僵硬，一動不動，安靜等候著什麼，從車頭緩緩而來。
這些人與前面昏睡的乘客截然不同，沒有歪斜困頓，沒有慵懶鬆弛。
像端坐課堂的學生，像列隊參會的職員，像候車等候的旅人，端正肅穆，靜候未知。
莫寧下意識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上堅硬的座椅靠背，木質稜角死死硌著肩胛骨，生疼刺骨。
她垂眸，赫然發現那張早己放回的車票，竟還攥在自己掌心。
票面空白的到站欄裡，正緩緩浮現一道模糊的字跡輪廓，淺淡如水墨暈染，尚未成型，辨不出分毫。
指尖攥著票根，冰涼徹骨，她能清晰感知，那道未知的字跡，正隔著紙面，被人一筆一畫，緩緩書寫而出。
車廂廣播驟然響起，沙沙電流聲過後，平穩的男聲緩緩迴盪：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平崗。
話音落下的瞬間，第十西節車廂裡，所有靜坐的人影，齊齊輕微一動。
依舊無人回頭，無人轉身，可最前排的人影，正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一點點偏轉頭顱。
莫寧不敢多看，驟然轉身，快步折返。
她掌心緊攥車票，步伐沉穩極快，刻意壓制奔跑的衝動，不敢驚擾暗處蟄伏的東西。
奔回第十三節車廂門口，她下意識回頭一望。
身後車門早己緊閉，安靜無聲，彷彿從未開啟過。
她伸手拉扯門板，紋絲不動，整扇門如同被徹底焊死在門框之上。
莫寧快步走回自己的車廂，緩緩落座。
江晚靜靜望著她，沒有開口問詢，只是默默將手邊的訊號彈，輕輕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莫寧輕輕搖頭，將掌心那張詭異的車票，夾進自己的票根之間，對摺整齊，貼身揣進胸口口袋，拉緊拉鍊。
窗外濃霧翻湧，平崗站牌的模糊輪廓，緩緩從霧中浮現，越來越近。
廣播男聲再次響起，平穩重複：前方到站，平崗。
江晚緩緩起身，掏出貼身存放的車票，票面之上，平崗二字清晰印刻，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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