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收回票根，仔細塞回貼身口袋，輕輕按壓穩妥。
那晚和我一起坐過山車的人，票根只蓋了兩格。
最後一格空缺，人再也沒能出來。
她緩緩開口：這車上的每一站，和那晚的每一枚印章，本質一模一樣。
到站欄的字跡寫滿，車票圓滿，人就該落幕下車。
說完，她起身回到自己座位，脊背繃得筆首，首視前方軌道。
她的手心始終冰涼，比車廂冰冷的鐵皮還要寒涼。
莫寧取出江晚留下的筆記本，翻到最後空白頁。
提筆落下幾行小字，獨自銘記：字寫完，就下車。
她頓了頓，又添一句：我的到站，是石門。
方才票面一閃而過的輪廓，她看得真切。
起筆一橫，再接長撇，是“石”字的字頭。
舊線七個站點裡，唯有石門是以石字開頭，坐落界碑之後、隧道盡頭。
石門。
莫寧在心底默唸兩遍。
六張乘客車票，到站分別是白水、平崗、界碑、界碑、黎明，剩餘一張空白。
無人去往石門。
唯獨她的車票，正在悄然書寫出這個從未有人抵達的站點。
列車，正在替她填補一個空缺了三十九年的終點。
她合上筆記本，抬眼望向車頭方向。
司機室窗簾半掩，縫隙裡的人影依舊端坐不動。
戴帽的背影，自始至終對著車廂，紋絲不動。
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人影的手搭在膝蓋上，緊握著一截黑色硬物。
似短棒，似拉桿，穩穩攥住，三十九年未曾鬆開。
三十九年來，司機緊握的到底是剎車杆，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廣播電流的沙沙聲再度響起，熟悉的男聲平穩傳來：各位旅客，前方到站，界碑。
電流雜音過後，那縷極輕的低語再次尾隨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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