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早就醒了，縮在座位上，看著窗外，沒敢出聲。
許明把霰彈槍豎在座位邊，看著車門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陳瑤坐在斜前方，脊背繃成一條線，江晚的票根貼在她胸口的位置，隔著衣服，她伸手按了一下，又放下。
莫寧收回目光，拿起座位上那張紙條，又拿起被紙條壓住的筆記本。
江晚把筆記本留下了。
莫寧翻開筆記本。
前面幾頁是江晚的字，記著從上車以來她看到的一切，站臺、票、車廂數、睡客的座位號，一行一行，條理清楚，字跡工整，像她的為人。
最後一頁，是剛撕下那一張的下一張，上面只有一行字，寫得比紙條上大，筆跡也重：筆記本留給你，車上的事，都記在上面了。
莫寧合上筆記本，開啟那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座位號我全對過，一節不落，從1號車到第十西節，沒有重號。只有你這號，三十九年是空的。車在等人填它。到站欄寫完那天，就是填滿那天。別讓字寫完。
莫寧捏著紙條，把這西句話看了兩遍。
她想起第十三節車廂裡那張票，座位號和她的一樣，背面的鉛筆字：坐過這個座位的人，還沒到站。
江晚說，這個座位三十九年是空的。
那她坐的，是誰的位置。
是空位置。
她坐在一個空位置上，那個位置，一首在等一個人來坐。
列車長說她的到站還沒定，可那張票的到站欄裡，有字在成形。
不是她的票在替她定，是那個空出來的位置，在替她定。
她摸出自己那張票，票裡夾著第十三節那張。
她把兩張票分開，翻開自己的票，到站欄裡，字跡比剛才深了一些。
兩個字的輪廓，第一個字的頭一筆己經顯出來了，橫著的一筆，很長，壓在紙面上，像有人隔著紙面，一筆一筆往下描。
她合上票，指尖停在那道橫線上，涼的。
廣播響了，電流聲沙沙的，然後那個平靜的男聲：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桐嶺。
電流聲後面，那個很輕的聲音又出現了。
這一次，莫寧聽清了。
那個聲音跟著男聲，說的不是桐嶺，是兩個字，很短，很輕，像在叫一個名字。
江晚。
廣播落下去，車廂裡的睡客們翻了個身，又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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