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殖民?看我華夏全民封神》第23章 百花仙子·冬園(1)

作者:友偉君·1天前

走出秋園的時候,花徑的顏色已經變了。不再是落葉的淺褐,也不是夏園那種乾熱的赭紅,而是一種被反覆凍過之後又在白天化開、再在夜裡重新凝結的溼黑色——踩上去比前面三段路都硬,像走在被壓實的雪泥上。空氣的溫度也在下降,不是驟降,是那種一步一步地、每走一步都比前一步低半度的緩慢滑落。趙真真把衣領攏了攏,小星在她懷裡蜷得更緊了一些,把鼻尖埋進她臂彎裡,只留一雙眼露在外面,耳朵貼著趙真真的胸口。

花徑兩側的植物也換了樣子。桃樹、杏樹、石榴、菊花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趙真真不認識的樹——枝幹細小,顏色深灰,葉片極細極密,像被針尖刺出來的細小葉片,在風裡發出極輕的沙沙聲。樹梢之間沒有花,只有很小的、像被凍住的果子,灰藍色的,在枝頭微微顫動。

趙真真走了一會兒,空氣變得更安靜了——連風聲都像被壓低了,整個空間像是被一層無形的隔音罩扣住了。她停下來聽了一下,遠處什麼聲音都沒有,連腳步的回聲都沒有。她看到了冬園的拱門。和前三道拱門一樣,門框是活的藤蔓,但藤蔓的顏色是一種被反覆凍過之後留下的深灰褐色,表層覆蓋著細密的白色紋路——不是雪,是藤蔓表皮自然形成的紋理,像是樹皮上的裂紋被凍成了固定的形狀。藤蔓之間沒有花,只有細小的、像被霜封住的嫩芽,緊閉著,沒有開啟。拱門上方的藤字依然在那裡:“花時司·冬”。字型的筆畫比前面三個都細,都短,像是藤蔓在冬天生長得太慢了,每一筆都只來得及長到一半就被天冷凍住了。

趙真真站在拱門前。她沒有著急進去。前面的春園門框上開著桃花,夏園的門框上掛著石榴,秋園的門框上綴滿桂花——冬園的門框上,什麼都沒有。花苞緊合,枝條灰白,整道拱門像一個正在冬眠的骨架,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小星從趙真真懷裡探出整個腦袋,看著那道拱門。它的耳朵豎了一下,然後又貼下去了,像是被冷風吹到的本能反應。

“進來吧。”拱門內側傳來一個聲音,很輕,但不是虛弱那種輕,是那種“說話的人習慣了不大聲說話”的輕,“門開了,站在外面會更冷。”趙真真跨過門檻,一隻腳踩進冬園的剎那,她感覺自己像走進了一間沒有被生火取暖的空屋子——空氣是靜止的、硬的,像是被凍住之後又被敲碎了重新攤開。她吸了一口氣,感覺鼻腔裡涼絲絲的,不是刺痛,是那種乾淨的、沒有雜質的涼意。

冬園是所有花園裡最小的,也是最安靜的。地面上沒有花瓣,沒有落葉,只有一層被反覆踩實之後磨得光滑的淺灰色泥土。近處有幾棵梅樹,枝幹細瘦,歪斜地伸向天空,枝條上綴著深紅色的花苞——大部分還閉著,只有少數幾朵已經綻開了,花瓣薄得能透光,在月光下泛著一種像是瓷器表面才會有的光澤。更遠處有一叢山茶花,葉片深綠厚實,花朵是深紅色的,比梅花大得多,花瓣重疊密實,像被層層疊疊地卷緊了的綢緞。山茶花的枝條比梅花更矮一些,花叢之間的空隙很小,像是它們互相靠著取暖。

整片冬園只有兩種花——梅花和山茶。一高一矮,一疏一密,一冷一厚。沒有其他顏色。月光落在梅花的花瓣上,把深紅色染成一種接近墨色的暗紅;落在山茶花上,卻被厚實的葉片吸收了大部分光,只在花瓣邊緣留下一條極細的銀線。

趙真真在冬園入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動。小星從她懷裡跳下來,蹲在冬園的地面上——它的腳爪剛一落地就抖了一下,像是被地面的低溫激到了,但它沒有跳回趙真真懷裡。它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適應了溫度之後,才小心地往前走了兩步,蹲坐在一棵梅花樹的根部。它仰頭看著枝頭那朵半開的梅花,沒有聞,沒有動,只是看著。

一個聲音從梅花樹後面傳來:“它知道不該碰冬天的花。”一個穿素白衣裳的女子從樹後走出來。她的衣裳很薄,像一層棉布,但在冬天的寒氣裡她站得很穩。她的髮髻上簪著一枝深紅色的梅花,半開,還沒有全放。她的聲音不急,甚至比前面秋園的兩位還要慢一些,像是一個人在雪地裡走了很久之後停下來才會有的那種不急:“我是梅清,十二月花仙,管梅花。最冷的花,最後開的花。”她走到那棵梅花樹旁邊站定,“你前面見了春、夏、秋——冬天是最短的季節,但也是最重要的。因為所有的東西都是在冬天學會‘等’的。”

另一個聲音從山茶花叢的方向傳來:“冬天不只是等,冬天也在開。”一個穿著深綠色衣裳的女子從山茶花叢後面走出來。她的衣領豎得很高,袖口收窄,像是防風的。她的髮髻上簪著一朵深紅的山茶花,花朵半開:“我叫山茶,十一月花仙,管山茶花。我比梅花早一個月開,開的時候天還沒那麼冷。”她走到梅清身邊站定,“山茶花的花瓣比梅花厚,扛得住早冬的風。梅花的花瓣薄,扛不住,所以它等更冷的時候開。”

趙真真站在兩位花仙面前,一時沒有說話。她看著梅清發髻上那朵半開的梅花——花瓣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像是被霜凍過的痕跡,像是花開到一半的時候被冷空氣壓住了。“……冬天是最後一個季節,您們會不會覺得冬天是結尾?”山茶開口了:“冬天不是結尾,冬天是把東西收起來,等明年再拿出來。”梅清等山茶說完,才慢慢開口:“春天是開始的季節,冬天是記住的季節。你記住前面的三個季節,是因為你已經走過了一遍。如果你沒有走完冬天,你記住的春天也是不完整的。”

小星蹲在梅樹根下,依然仰頭看著那朵半開的梅花。它在梅樹根下換了個姿勢,把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安靜地待在那裡,沒有出聲。

蘇芮在冬園入口處站了一會兒才進來:“冬園的溫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七八度,但在入口處有一個明顯的氣溫斷層——跨過門檻之後降了大約五度。”她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地面溫度比氣溫高兩度左右,像是地下有熱源在維持。”秦鋒站在她旁邊,也蹲下來試了試:“是地熱。淺淺的一層,維持著不讓地面結冰。”林瞳站在遠處,目光掠過梅花枝頭:“梅花的枝條上有細小的水珠——不是霜,是露水,但露水沒有結冰。說明這裡的溫度剛好在零度以上,被精確地控制住了。”錢運來在冬園門口搓著手:“……為什麼四季花園裡,冬天這一塊比外面更冷?”小翠站在他旁邊:“因為冬天就應該冷。不冷的話就不是冬天了。”錢運來想了想:“你說得好像有道理,但我覺得冷。”小翠看了他一眼:“你把嘴閉上就少吸一點冷氣。”錢運來把嘴閉上了。

白冽站在山茶花叢前面,他蹲下來平視著一朵半開的山茶花,看了很久,然後說:“它的花瓣層數比我想象的多。”花姑子從他身後探過來看了一眼:“山茶花的花瓣一般在五層到八層之間,但這一朵有十層。”阿英在旁邊也點了點頭:“每層之間隔著很小的一圈空隙,像是刻意留出來的,方便冷氣透過。”白冽:“……冷氣為什麼要透過?”阿英想了想:“可能為了不讓花心太熱?山茶花如果太熱,會謝得快。”白冽站起來:“……那它開得這麼慢,是因為不想謝。”阿英沒有再說話。

趙真真在冬園裡站了一會兒,風沒有吹過來——冬園裡沒有風,空氣是靜止的。她抬頭看著那些深紅色的梅花花苞在月光下泛著暗光,每一朵都閉得很緊,像是還沒有到它們決定開的時候。她問了一句:“梅花什麼時候會全開?”梅清:“最冷的那幾天。等風從北邊吹過來,溫度再降兩三度,它們就會開了。”她頓了頓,“梅花不是怕冷,是等一個正好可以開的時候。”趙真真想了想:“……那如果那個‘正好可以開的時候’一直不來呢?”梅清:“它會等。梅花可以等很久。”

山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陶罐,罐身冰涼,捧在手裡像握了一塊被雪覆蓋的石頭:“這是冬露。十一月和十二月的花露——山茶和梅花,我們合在一起裝的。”她把陶罐放在趙真真手裡,“你以後要是覺得‘冷得走不動了’,喝一小口。它不會讓你暖和起來,但會讓你記住‘冷的時候也可以站著’。”趙真真接過陶罐——它比前面那些都要沉一些,罐身冰涼的,隔著陶壁能感覺到裡面液體沒有流動,像被凍住了。“……它是凝固的?”山茶:“冬天的露水本來就會凝。你握久了它就會化開。”趙真真把陶罐貼著胸口放好,它的溫度透過衣料沁進皮膚裡,不像其他季節的花露那樣溫暖,而是一種緩慢散開的、像雪水滲進乾土裡的涼意。

梅清也走了過來,她沒有遞給趙真真東西,而是在她面前站了一會兒:“你這一路走過了春夏秋冬,現在站到了最冷的地方。你覺不覺得冷?”趙真真想了想:“……有一點。但能站著。”梅清點了點頭:“那就夠了。”她轉身走回梅樹旁邊,伸手碰了一下那朵半開的梅花的花瓣,“你可以走了。你該遇見的都遇見了。剩下的事情,等春天再說。”

趙真真轉身往冬園的拱門走。走了幾步之後,她懷裡那隻冬露的陶罐開始化開——她能感覺到罐壁從冰涼變成了微溫,裡面的液體在緩慢流動,像一顆凍了很久的心開始重新跳動。

她走到拱門口的時候,一個灰影站在門框裡面。不是外面。是裡面。他站在冬園的門框內側,月光照著他大半張臉。他的嘴唇微微乾裂,眼眶邊緣的青黑色比之前更深,但他的背是直的——他站在門框裡面,站在月光照得到的地方,腳底下踩著的,是冬園的地面。趙真真停住了腳步。

冬園的拱門只有一扇門的寬度,兩個人隔著那道門框面對面站著。她站在門的內側,他站在門的內側——兩個人的距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小星蹲在趙真真腳邊,抬頭看著那個人。

他看著趙真真。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不是猶豫,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確定的那種——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清晰到每一個字都像被凍過之後又在屋裡化開了:“冬。”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合攏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個字完整地含了一遍才讓它出來。然後他又開口了,第二個字比第一個更輕,但更清楚:“……走完了。”

趙真真站在他面前,抬頭看著他。他的眼睛跟她在春園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不一樣了——那時候是灰的、躲的、像是剛被人從黑暗里拉出來還不太適應光線。現在他的眼睛裡有一點東西,她不確定那是什麼,但能感覺到它是在慢慢變亮。

“嗯,”她說,“走完了。”

他站在門框裡,腳趾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往前走,又沒有動。他看著她,又開口了:“我……”他的聲音在這裡斷了。趙真真沒有催他。冬園深處的梅樹在月光下安靜地開著,那朵半開的梅花還在原處。

然後他的聲音續上了:“……我沒有地方去。”趙真真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小星一眼,小星也正在抬頭看著她。她又抬起頭來:“那你跟著我吧。”她說完轉身跨出了冬園的拱門。

林小眠站在門框裡愣了兩息。然後他邁出了一步,落在了冬園外面的地面,第二步、第三步,他踩著那些被露水打溼的花徑磚塊跟了上來,大約保持著三步的距離。趙真真沒有回頭,但她的步幅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讓他能跟得上。

身後冬園裡,梅清的聲音從梅樹那邊傳過來:“走得正好。冬天結束了,春天該來了。”

林小眠跟在趙真真身後,他踩過秋天落下的枯葉、踩過夏園門口被熱浪蒸乾的泥土、踩過春園飄出拱門的淺粉色花瓣,一直跟著她走出了四季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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