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天幾夜，走到馬嵬坡，兵士們不走了。他們圍住驛站，殺了楊國忠。殺了楊國忠還不走。他們還要殺楊貴妃。陳玄禮跪在唐玄宗面前，說：“陛下，貴妃無罪，但將士們不這樣想。不殺貴妃，軍心不穩。”
唐玄宗看著陳玄禮。“貴妃何罪？”
“將士們認為她有罪。”
“她有什麼罪？安祿山造反，是因為楊國忠貪。楊國忠貪，不是她指使的。朕不上朝，是朕的錯，不是她的錯。將士們要殺，殺朕。”
陳玄禮不說話。唐玄宗知道，不說話就是——一定要殺。他走進驛站，楊玉環聽到外面的喧譁聲，聽到“殺了楊國忠”，聽到“貴妃，貴妃”。她知道，輪到她了。
她對著銅鏡，梳頭。頭髮亂了，不能亂著死。她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用玉簪束好。又用胭脂在唇上輕輕點了一下。太白了，不好看。她站起來，整了整衣裳。唐玄宗進來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她。楊玉環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在抖。她握住了，他抖得更厲害了。
“陛下，臣妾知道該怎麼做。臣妾不怨您。只求陛下……善待壽王。”唐玄宗沒說話，眼淚掉下來。楊玉環鬆開他的手，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出去了。
高力士手裡拿著白綾，跪在地上。梨樹在驛站外面，花開得正好。楊玉環走過去，梨花瓣飄下來，落在她頭上、肩上。她回頭看了一眼唐玄宗的方向，他站在門口，臉被淚水模糊了。
她笑了一下。不是笑給他看，是笑給自己看的。這輩子，她沒有做過一件壞事。沒有害過一個人，沒有說過一句謊話。可她死了，比壞人死得還早。她蹬掉了腳下的石頭。
風吹過來，梨花瓣紛紛揚揚，像雪，像紙錢，像她十七歲那年洛陽城裡的花。
她閉上了眼睛。她想起的人不是唐玄宗，不是壽王，是她自己。十七歲，穿著淡粉色的衣裳，坐在洛陽的花園裡，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明天來了。明天是今天。今天她死了。
唐玄宗後來從四川回長安，路過馬嵬坡，讓人去挖楊玉環的墓。墓挖開了，裡面是空的。沒有屍體，沒有骨頭，只有香囊。香囊是錦緞縫的，裡面裝著香料。還香著。唐玄宗把香囊捧在手心裡，放聲大哭。
他讓人畫了楊玉環的畫像，掛在殿裡。每天看，畫像不會說話，不會笑，不會彈琵琶。他找了道士做法，想見楊玉環的魂魄，道士去了海上，去了仙山，回來了，說：“貴妃在蓬萊仙山，不能回來。”唐玄宗信了。他願意信。蓬萊仙山在海上，很遠。遠就遠吧。知道她在就好。
白居易寫了《長恨歌》。“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楊玉環的執念空間裡，梨花瓣還在飄。她跪在梨樹下，白綾還在枝頭掛著。錢彬走過去。
“楊娘娘，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楊玉環抬起頭，看著梨花瓣從枝頭落下來。“告訴後人——我不是禍水。我是女人。皇帝愛上我，不是我的錯。他不聽朝政，不是我的錯。安祿山造反，不是我的錯。楊國忠貪贓枉法，也不是我的錯。他們怪我，是因為怪別人難，怪容易。”
錢彬點頭。“我會告訴她們。”
“告訴誰？”
“告訴後世的女子。她們不會再被人罵‘禍水’了。罵的人，會被人罵回去。”
楊玉環的嘴角翹了一下。是笑，很輕，但很真。
小青從錢彬的肩膀上跳下來，跳到梨樹下。它仰著頭，看著枝頭的白綾，白綾在風中飄著。它叫了一聲。
楊玉環低頭看著小青。“它不怕白綾。”
“它不知道白綾是什麼。它只知道您哭了。”
楊玉環伸出手指，在小青的翅膀上輕輕點了一下。沒有蘸墨，但她點了一下。手指離開的時候，小青的翅膀上出現了第三十個墨點。不是墨，是梨花瓣。花瓣凝成了墨，白色的，像雪。
“送你了。一個‘白’字。梨花的白，不是喪的白。”
小青的翅膀抖了一下，白色的墨點在翅膀上暈開了，像一朵小小的梨花。它記住了。
遠處，四道光亮起來了。西施的苧蘿村，昭君的塞外草原，貂蟬的司徒府，楊玉環的馬嵬坡。四顆星，四種光，從不同的方向移過來，像四隻蝴蝶飛向同一朵花。媽祖看著那四道光，燈芯跳了一下。“她們要見面了。幾千年了，終於要見面了。”
雷震站在梨樹下，看著那四道光芒，嘴唇動了動。聞不語聽到了，他說的是——“她怨他嗎？”他問的是楊玉環，怨不怨唐玄宗。
。了面見要於終，年千幾了等們。蟬貂、君昭、施西。來人個三那等。等在，走有沒。了淡漸漸子白的下樹，著飄裡風在還綾白的下樹梨——眼一了看頭回，上膀肩的他到跳青小。上跟彬錢，面前在走燈著提祖媽。歉道的口出說沒聲一像，的，的白，著落它讓就。去拂有沒他，上肩震雷在落瓣花梨。答回法沒語不聞
）完 章35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