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殖民?看我華夏全民封神》第9章 第四殿·五官王·合大地獄的血池(1)

作者:友偉君·2天前

五莊觀的後山,那棵小苗的第五片葉子冒出來了。很小,蜷縮著,邊緣泛著淡青色,像是還在猶豫要不要展開。小竹蹲在旁邊看了很久,沒有伸手碰它。清風從月亮門走出來,在她身邊蹲下。

“五官王那邊忙不過來。”清風說,“合大地獄今天送進去的人比平時多了三倍。卷宗摞到案頭,快跟人一樣高了。他一個人看不過來,又不肯讓判官代批。”

小竹沒有回頭:“五官王是什麼樣的人?”

清風想了想:“三國時候吳國的將軍,叫呂岱。打了一輩子仗,老了之後做官,管糧倉和賬簿。他管賬管了一輩子,最恨人算錯賬。活著的時候,每筆賬都要自己核對三遍才肯畫押。死了到了地府,還是管賬。管那些在陽間缺斤短兩的人。騙稅的、賴租的、偷工減料的、詐取錢財的,只要是在賬上動了手腳的,都歸他管。”他頓了一下,“他翻臉不是拍桌子,是把你那本案卷挑出來,從頭到尾念一遍,唸到你承認自己少算了那一釐。”

小竹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泥,走回廊下鋪開一張新紙。她畫了一座殿,殿中央堆滿了卷宗,摞得歪歪斜斜的,旁邊坐著一個穿深青色官袍的人,正低頭看一本翻開的冊子。案桌旁邊放著一摞新的空白賬本。她在畫的旁邊寫了一行字:“第四殿·五官王。一釐也是一釐。差一釐,賬就不平。”

第四殿的門檻不高,但門很窄。窄到只能一個人側身透過。周景山側著肩膀擠進去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案桌,不是陰兵,是卷宗。滿牆的卷宗從地面一直堆到屋頂,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地碼在木架上,每一卷都用白色的麻繩扎著,封面上寫著年份和類別,字跡工整。每一摞卷宗旁邊都掛著一個小木牌:“已核”“待核”“存疑”“重核”——每一塊牌子都整整齊齊,沒有歪的。

大殿正中央有一張案桌,比尋常的桌子窄一半,像是量過尺寸之後專門做的,剛好夠一個人伏案工作。案桌後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舊官袍,領口扣到最上面那一顆,袖口用布條紮緊了,像是怕袖子掃到墨跡。他的頭髮灰白,在腦後紮成一個極緊的髮髻,沒有一根散下來的。他的臉很瘦,顴骨高,下頜收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手裡握著一支筆,筆尖懸在半空中,已經懸了很久了。他面前的案桌上摞著三堆卷宗,左手邊那堆高到幾乎遮住他的臉,右手邊那堆矮一些,但每一本都攤開著。案桌右上角放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的水已經涼了,碗沿缺了一個口。

五官王。呂岱。他沒有抬頭,但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常年核對數字的人特有的那種“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在舌頭上過一遍才能放出來:“第三殿的人說你們要來。你們來得不是時候。本王這裡忙。你們坐。”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椅子——三把椅子,擺在案桌前方不遠不近的位置,離案桌剛好一臂遠,像是量過的。

周景山沒有坐。他站在案桌前,看著案桌上那摞幾乎要倒下來的卷宗:“大人,聽說今天合大地獄送進去的人多了三倍。”五官王依然沒有抬頭:“多了一倍七。不是三倍。你們第五殿的人傳話的時候少算了一倍三。”他頓了一下,筆尖終於落了下去,在紙上畫了一個鉤,“本王這裡沒有‘差不多’。差一釐,也是差。你們來是為了輪迴之力。輪迴之力在第十殿,轉輪王手裡。但你們得過十殿才有資格見他。本王這裡是第四殿。本王審的是‘賬目不清’的罪——抗糧賴租、交易欺詐、偷稅漏稅、以次充好。所有在賬上做了手腳的,都在本王這裡過。”

他終於抬起頭來。他的臉露出來了——比前幾殿的閻羅都要老一些,法令紋深,眼角有很深的魚尾紋,像是一個常年眯著眼看小字的人。他的眼睛不大,但瞳孔極黑,亮而硬,像兩塊被磨了很久的黑曜石。“你們來得正好。本王這裡有五樁案子,都是‘賬目不清’。本王一個人審不完。你們替本王審。審完了,本王給輪迴之力。”

他伸手從左手邊那摞卷宗裡抽出五本,一字排開,擱在案桌上。每一本的封面都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編號和簡短的備註。他手指點了第一本:“第一樁。賈三,生前開糧鋪,賣米的時候在鬥底下墊了塊木板。鬥底少一寸,每鬥少二兩。賣了八年。八年裡多賺了四百八十兩。”他頓了一下,“本王要核的,不是他賺了多少。本王要核的,是他少給了多少糧。”他放下第一本,點了第二本:“第二樁。劉家布莊,用假尺量布。尺子比標準尺短一分。賣了十二年。本王要核的是——他少給了多少布。第三樁。李記藥鋪,在藥材裡摻假。說是三七,摻了三分之一的土茯苓。賣了五年。本王要核的是——有多少人吃了他摻假的藥。第四樁。一個牙行,在買賣田產的中介費上做了兩份賬。一份給買家看,一份給賣家看,中間吃差價。本王要核的是——他吃了多少差價。第五樁——”他頓了一下,“這樁案子,本王親自帶你們去合大地獄看。”

周景山走到案桌前,拿起第一本卷宗。翻開,裡面不是紙,是賬本。密密麻麻的數字,手寫的,字跡很小,但每一筆都清清楚楚。他一眼掃過去,目光停在了某一行上:“這八百四十三筆進賬——每一筆的日期都對得上,但總量對不上。”他抬頭看向五官王,“他記的賬,少算了損耗。米的損耗每年大約在兩分左右。他沒算。他把損耗也算成了自己的利潤。”五官王沒有說話,但他放下了筆,擱在硯臺上。擱得很輕——像是第一次有人看完一本賬之後,沒有說“差不多”。

沈巍從周景山身後走上來,拿起第二本卷宗,翻開看了一會兒:“假尺。布莊的尺子比標準尺短一分,但他在布上做了記號。每一匹布他都多剪了一分,然後把那一分攢起來。他攢了十二年,攢了將近一千尺布。”宋燾站在旁邊:“一千尺布,夠一個村的人穿一年了。”聶小倩沒有說話,但她從宋燾手裡接過那本卷宗,翻到最後一頁。那裡用極小的字寫著幾行備註,字跡和前面的不一樣,像是後來有人補寫上去的:“經查,劉家布莊的尺子確為假尺。但該布莊十二年中所售布匹,皆比市價低三成。其所得利潤,並未超過正常水平。”她把那一頁合上,放在案桌上:“大人,這樁案子,賬目確實有假。但價格上,他沒有多賺。”五官王伸手把那本卷宗拿過去,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那行備註,然後合上。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看到了。”

周景山拿起第三本卷宗。藥鋪摻假。他翻了幾頁,停在一頁上——那一頁的記錄不是賬本,是患者的名單。上面列著名字、病症、開藥的時間。旁邊的備註欄裡,有人用紅筆劃了一些名字,劃掉的旁邊標註著:“服藥後病情加重”或“無效”或“轉院後確診為誤診”。名單很長,劃掉的名字佔了將近三分之一。周景山看著那個名單,沒有立刻說話。嶽鎮站在他旁邊,也看到了那個名單。他開口問:“這些人——後來怎麼樣了?”五官王的聲音從案桌那邊傳過來:“死了的有六個。其中三個是老人。兩個是孩子。一個沒死,但病拖重了,後來截了肢。他以前是木匠。截了肢之後,只能做篾匠。”殿內安靜了一瞬。

周景山合上卷宗,把那本案卷單獨放在案桌一角,和其他幾本隔開了一段距離:“這樁案子,沒有‘差不多’。李記藥鋪,發往第三殿,轉黑繩地獄——不是合大地獄。合大地獄管的是賬,黑繩地獄管的是命。他是用假藥害了人命。”五官王看著那本案卷被單獨放在一邊,沉默了片刻。他沒有反駁:“……你說得對。合大地獄管賬,黑繩地獄管命。這樁轉給第三殿。”他提起筆,在封面上寫了一個“轉”字。

第四本案卷——牙行。周景山拿起那本案卷,翻開看了看,放下:“大人,這樁案子是‘做兩份賬’。一份給買家看,一份給賣家看。中間差了兩成。他做了十二年。”他合上卷宗,“但他在第四年的時候已經還了一筆。不是還給買賣雙方,是還給了當年被他騙過的一戶人家。那戶人家把地賣了,搬走了,他沒找到人。他把那筆銀子存在了城隍廟的功德箱裡。”五官王伸手拿過那本案卷,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一頁附註,字跡比其他頁更淡,像是很久以前寫的:“查此人曾於某年某月往城隍廟功德箱中投入銀錠一枚,重五兩七錢。用途不明。”他合上卷宗,“你看到了。本王看到了。但本王不知道他投那枚銀錠的時候,心裡是怎麼想的。”周景山說:“他後悔了。”五官王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之後,把第四本案卷放進了“已審”堆。

這時,大殿後方傳來一聲極長的悶響,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從高處墜落砸進了水裡,然後又是另一聲——更悶,更沉,像是砸在了骨頭上。周景山轉過頭,看了一眼殿後那扇半開的鐵門。鐵門後面的暗紅色光從門縫裡透出來,不是火光,是液體反射的光。五官王站起來,繞過案桌,走到那扇鐵門前,伸手推開了門:“前四樁審完了。現在輪到第五樁。你們跟本王來。”

鐵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甬道,很短,十幾步就走到了盡頭。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室,穹頂極高,一眼看不到頂。石室正中是一片巨大的水池——暗紅色的,像稀釋過的鐵鏽水。水面泛著渾濁的泡沫,氣泡從水底升上來,在水面裂開,散出一股淡淡的鐵腥味。那不是血,但比血更稠。池邊有一道極窄的石道,順著池壁環繞一圈,僅容一人通行。石道邊緣每隔幾步就插著一根鏽色的鐵柱,柱子上纏著鎖鏈。一些穿著灰色囚衣的人影被鐵鏈拴在池邊,有的跪著,有的蜷著,有的被鐵鏈倒吊著,半截身子浸在水裡。他們的囚衣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被池水泡成了同一種暗紅。他們不動的時候幾乎看不出來是活的——皮膚和水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但偶爾會有一個人的手指動一下,或者腳趾蜷一下,很慢。

池壁內側每隔一步就嵌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姓名和數字。周景山走近了一塊,銅牌上寫著:“張三,缺斤短兩,八年,虧米四百八十兩。”旁邊是另一塊:“李四,假尺售布,十二年,虧布九百七十四尺。”再旁邊:“王五,以次充好,五年,涉假藥案六十七人。死亡六人。”每一塊銅牌都刻得極深,像是永遠不會被磨掉。

石道中央站著一個人影——唯一一個沒有被鐵鏈拴著的人。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囚衣,材質和其他人一樣,但幹了,沒有浸水。他站在石道上,面朝血池,背對著周景山等人。他的肩膀微微塌著,雙手垂在身側。五官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就是第五樁案子。生前是個包工頭,姓趙,叫趙德柱。接工程的時候偷工減料,水泥標號不對,鋼筋少了一半。樓蓋到第三層塌了,砸死了七個人。他跑了,帶著錢跑了。後來在路上出車禍死了。到了本王這裡,他不認賬。他說‘樓塌了是意外,不是我的錯’。”

周景山看著那個人影。那人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過頭來。他的臉很瘦,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像是一整夜沒有合過眼。他看到周景山的時候,沒有問“你們是誰”,他問的是:“那七個人——他們來了嗎?”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周景山沉默了片刻:“來了。他們在前面幾殿等著。你認了,他們才能走。”趙德柱轉回頭,面朝血池:“我不認。我認了,我就真的欠他們了。”

五官王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冷而硬:“你不認,他們就走不了。你以為你不認,賬就不用還了嗎?”他走到趙德柱面前,指著血池,“你看看這池子。你覺得這是什麼?”趙德柱沒有看。五官王繼續說:“這是你欠的。每一滴都是。你不認,它就漲。你認了,它才退。”周景山看著趙德柱的背影,開口說了一句:“你有一個女兒。”趙德柱的肩膀僵住了,片刻之後他的肩膀開始發顫:“……她不知道。她以為我是意外死的。”

周景山轉向沈巍:“聯絡她。”沈巍已經蹲下了,手指按著地面,閉著眼睛。片刻後他睜開:“她的地址找到了。她現在在另一座城市,在一間電子廠上班,住在員工宿舍。她今年二十歲。她每天下班之後會去工廠後面的河邊坐一會兒。她不知道她爸做了什麼。她以為她爸是在工地上出的事,是工傷。她正在等賠償款,想攢夠了錢去學縫紉。”

周景山看著趙德柱:“你要跟她說嗎?”趙德柱沉默了很久。他的聲音從乾裂的嘴唇裡擠出來,啞得幾乎聽不清:“……我說不出口。”

周景山沒有催。他看著趙德柱的背影,看他微微塌下去的肩膀在石道邊緣投下的影子,又開口說了一句:“那讓她替你說?”趙德柱猛地轉過身來:“什麼?”沈巍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高不低:“我可以把她的聲音接過來。她能說話。她替你說。”

趙德柱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又張開。他的聲音低了八度:“她……她會不會恨我?”沈巍說:“她會不會恨你,是她的事。你說不說,是你的事。”趙德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聲音極低:“……接過來吧。”

沈巍重新蹲下,手指按著石道邊緣的銅牌。片刻後,石室中響起一道聲音——年輕的女聲,帶著一點方言口音,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平時說話就帶著點倔:“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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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9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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