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殖民?看我華夏全民封神》第23章 孽鏡地獄·鏡中罪影(1)

作者:友偉君·20天前

五莊觀的後山,那棵小苗的第十七片葉子冒出來了。葉片很小,邊緣帶著一圈暗褐色的焦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之後留下的印記。小竹蹲在旁邊看了很久,沒有伸手碰它。清風從月亮門走出來,在她身邊蹲下。

“第四層孽鏡地獄直屬五官王管轄。”清風說。

小竹沒有回頭:“五官王?”

“第四殿的閻王。他管合大地獄,也管孽鏡地獄。”清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這老頭認死理”的語氣,“他活著的時候是三國吳國的將軍,叫呂岱。管糧倉和賬簿,管了一輩子賬,最恨人算錯賬。到了地府,他管那些‘死不認賬’的人。”小竹轉過頭:“死不認賬?”清風說:“就是做了壞事不肯承認的人。孽鏡地獄裡有一面大鏡子,叫孽鏡。站到鏡子前面,做過的事會全部放出來。那些不肯認的人,被綁在鏡前,一遍一遍地看自己做過的事。看到他們認了為止。”他頓了一下,“孽鏡地獄不止一面鏡子。有數千面。每一面鏡子前都綁著一個人。他們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看著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有的人看了幾百年,還是不認。有的人看了一天就跪了。”

小竹沉默了一會兒:“那裡面關了什麼人?”

清風說:“秦檜。南宋的宰相,害死了岳飛。他在孽鏡地獄被綁在三面鏡子中間——正面、左面、右面各有一面。每一面都在放他當年說‘莫須有’的畫面。他看了三百年不認。第三百零一年的時候他喊了一聲‘我錯了’,鏡子裡說‘太晚了。岳飛已經死了八百七十年了’。”他頓了一下,“還有賈充,西晉的權臣,指使人殺了魏帝曹髦。他看了兩萬遍鏡子裡自己的臉,才說了一個‘悔’字。鏡子說:‘你悔的是被罵,不是殺人。’”他站起來,“還有劉瑾,明朝的宦官,貪了無數銀子。鏡子裡每一錠銀子都變成一把刀。他到現在還在撐。他撐了兩百多年了,只剩骨架,還在撐。”

小竹鋪開一張新紙,畫了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映出一個人影,跪在地上,看不清臉。鏡子的周圍還有無數面更小的鏡子,排列整齊,每一面鏡子裡都映著不同的人影。鏡子之間的過道上有穿著暗紅色短打的羅剎,手中握著細長的竹鞭。鏡子下方蹲著幾排小鬼,懷裡抱著打磨鏡面的工具。她在畫的旁邊寫了一行字:“孽鏡地獄。不肯認的人,鏡子不會停。五官王站在鏡前,他在看那些人什麼時候會低頭。”

鐵樹地獄的石階繼續向下。牆壁上的顏色從深黑色變成了暗青色,表面光滑如鏡面,像是在石壁上覆蓋了一層極薄的銅箔。越往下走,那種“被注視著”的感覺越明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壁的另一面看著你。石階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極小的油燈,燈火是青色的,照在石壁上不反光。周景山注意到,那些燈火的顏色並不相同——有的偏青,有的偏灰,有的隱隱泛著一層紫。他放慢腳步,從一盞偏灰的燈前走過時,那團燈火在他經過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方向,像是被什麼極輕的氣流帶偏了一瞬,又自己正了回來。那層紫的燈,在他走遠之後才緩緩恢復成青色。

陸判走在前面,沒有回頭:“第四層,孽鏡地獄。直屬五官王管轄。他今天已經到了。他站在第一面鏡子和最後一面鏡子之間,不說話,只是看著那些鏡子裡的人。”他頓了一下,“五官王不管他們喊不喊疼。他只管一件事——他們認不認。不認的,他看一眼,記一筆。認了的,他走過去,把那面鏡子收了。”

周景山推開門。數千面鏡子排列成行,望不到盡頭。每一面鏡子都有一人多高,鏡框是銅的,被磨得發亮。鏡框的底部刻著年份和人名,字跡極細,像是一根針被壓進銅面裡,一筆一劃都帶著剋制,沒有多餘的力氣。每一面鏡子前都綁著一個人,他們被鐵環固定在鏡前,面朝鏡面,距離極近,近到額頭幾乎能碰到鏡面。他們的手腕和腳踝被鐵鏈拴住,無法轉身,只能看著鏡面,看著自己。數千面鏡子排列在兩側,中間留出一條窄道,僅容一人透過。那些鏡面不反光,不透光,像是一層被凝固的霧氣罩住了鏡面。每一面鏡子都映出一樣東西——受刑者自己的臉。那些鏡面裡映出的臉一動不動,平靜地看著鏡外的自己,像是在等什麼。有些鏡面會亮起,浮現出畫面,畫面持續一會兒,然後漸漸淡去,留下一層極淡的殘影。

夜叉和羅剎們穿行在窄道之間。夜叉穿著深褐色的短打,身形瘦長,手臂上掛著一排細長的銅籤,用於撥動鏡框邊緣的卡扣,調整鏡面的角度。羅剎穿著暗紅色的短打,身形更矮一些,手裡握著細長的竹鞭。它們的職責不同——夜叉負責調整鏡面角度,確保受刑者能看到鏡中每一個細節;羅剎負責在受刑者移開目光的時候用竹鞭輕輕點一下鏡框,提醒他們繼續看。牆角蹲著幾排小鬼,懷裡抱著打磨鏡面的工具——細密的磨石和軟布,每隔一段時間就上前擦拭鏡面,確保鏡面上的霧氣不會遮擋畫面。它們的工作安靜而有序,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數千面鏡子同時亮著,鏡面裡的畫面各不相同,有的在播放一個人簽字,有的在播放一個人轉身離開,有的在播放一個人低頭看著另一個人倒下去。

五官王站在第一面鏡子和最後一面鏡子之間。他沒有坐在任何地方,也沒有案桌。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舊官袍,袖口用布條紮緊了,腰間的帶子系得整整齊齊。他的臉很瘦,法令紋深,眼角有很深的魚尾紋。他的手裡沒有筆,沒有簿子,只有一塊磨得光滑的銅片,大小剛好握在掌心裡。他聽到腳步聲,沒有轉頭:“第四層,孽鏡地獄。歸本王管。你們要看,就站著看。不要問本王‘鏡子能不能關’。鏡子不會關。”他頓了一下,“它會一直放,放到那個人認了為止。不認的人,鏡子會一直亮。認了的人,鏡面會暗。暗了,本王就會走過去,把那面鏡子收了。”

他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三面鏡子上,片刻之後移開,轉向周景山:“三面鏡子,三個人。秦檜、賈充、劉瑾。秦檜被綁在中間那三面鏡子的中央——正面、左面、右面各一面。賈充在他左邊,一面鏡子。劉瑾在他右邊,一面鏡子。三面鏡子三種罪,但都是‘不認’。”

周景山走到中間那面鏡子側面。三面鏡子圍成一個半圓,將秦檜圍在中央。秦檜的面容枯瘦,下巴收得很緊,嘴唇乾裂成數道口子,像是常年缺水,又像是常年緊抿。他被鐵環固定在鏡前,身體微微前傾,額頭幾乎要碰到鏡面,但他始終差著不到一寸的距離,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住,夠不到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眼瞼下方的皮膚呈暗灰色,像是被反覆摩擦過太多次,薄得能透出血管。他的嘴唇在動,沒有聲音,反覆開合,像是鸚鵡學舌一樣重複著同一個詞。周景山看了一會兒才辨認出來。他說的是“不認”。

三面鏡子裡同時在播放同一段畫面。正面那面鏡子在播放岳飛被押入風波亭的場景,左面那面在播放秦檜當年在書房裡寫信的畫面,右面那面在播放岳飛被處死之後的場景。三個畫面同時播放,互不干擾。秦檜被夾在中間,哪一面都能看到。

五官王走到周景山身側,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秦檜的後背上,聲音不高,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秦檜。南宋宰相。他年輕時寫過一篇策論,考官批了八個字——‘才識過人,當為國用’。他考中進士那年二十五歲,想做一個好官。靖康之變那年他三十七歲,被金兵擄到北方,待了兩年。回來之後他寫的第一封奏摺,說的是‘和議’。那封奏摺裡有一句話,寫的是‘戰則危,和則安’。他寫那行字的時候停了一下筆——因為他想起自己寫過的那篇策論裡有一句話:‘為臣者,當以直言報國。’他猶豫了大概三個呼吸,然後繼續寫下去了。後來他再也沒有猶豫過。”他頓了一下,“他在鏡子裡被綁了三百年,從來沒有看到過自己的錯。他看到的是‘我錯在被人發現了’。第三百零一年,他忽然說了一句‘我錯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那三個字。他當時心裡沒有想別的,只是在看鏡子裡自己寫那封奏摺時停下來的那三個呼吸。”

秦檜的身體在鏡前微微抖了一下。他的嘴唇還在動,還在說不認。但他的手指攥緊了一瞬。

五官王沒有繼續看秦檜,他微微側過身,轉向左邊那面鏡子。“賈充。三國曹魏的臣子,後來降了司馬昭。他父親賈逵是曹魏的忠臣,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忠君報國,不可有違。’他答應了。二十年後,曹髦領著幾百人衝出宮門,要殺司馬昭。司馬昭讓賈充去擋。賈充站在宮門前,看著那個年輕的皇帝舉著長戟衝過來。曹髦大喊:‘我是皇帝!誰敢攔我!’賈充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成濟,說了一句:‘司馬公養你何用?還不動手?’成濟一戟刺穿了曹髦的胸口。賈充站在宮門外,看著那具屍體,忽然想起來自己十九歲時說過的那四個字。但他沒有走過去。他站在那裡,一直站到有人來收屍。”

賈充的鏡面在播放同一個畫面——他站在宮門外,成濟握著戟,戟尖還在滴血。他的背影被映在鏡面裡,肩膀微微塌著,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鏡面上沒有字,但他的嘴唇在動。他說的是:“不悔。”兩萬次了。他每一次說“不悔”的時候,鏡面都會浮現一行字:“你悔的是被罵,不是殺人。”他看完那行字之後,會沉默一會兒,然後又開始說“不悔”。他的嘴唇在重複,像是一個已經停不下來的齒輪。

右邊那面鏡子前,劉瑾被綁著。他是三個人裡最瘦的,幾乎只剩下骨架。他的囚衣掛在身上,肋骨根根分明,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慢慢掏空了。他的眼眶深陷,嘴唇薄得透明,牙齒外突。鏡面裡的畫面在播放他年輕時在村裡教書的情景——七個學生,每人一年三鬥米。有一年收成不好,三鬥米沒有收全。他坐在院子裡,面前擺著兩個空布袋。他娘從屋裡出來端著一碗粥,說:“吃吧,明天還要上課。”他端著那碗粥,看著那兩個空布袋。第二天他去了城裡,再也沒有回去。他後來做了官,做了太監,做了權臣。他貪的銀子堆滿了七間屋子。他最後一次見到他娘,是在他入宮之前。他娘站在村口,手裡攥著一個布包,裡面是六個煮雞蛋。他接了雞蛋,沒有說話,轉身走了。他沒有回頭。他娘在村口站了很久。

五官王的聲音不高:“劉瑾。明正德年間的太監。他貪的銀子,夠買下他當年教書的那個村子一千次。”他頓了一下,“他入宮之後再也沒有回過那個村子。他娘死的時候,他正在宮裡數銀子。”

劉瑾的嘴唇沒有動。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看著鏡面裡那些銀子變成刀,割掉他一塊又一塊肉。兩百多年了,他的肉被割了又長,長了又割,但他從來沒有喊過疼。他從來沒有哭過。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一個還在撐著自己的人。鏡面裡的銀子還在變。新的銀錠從鏡面底部湧出來,在到達他胸口之前,變成刀刃的形狀,割開他的皮肉,然後熔化成鐵水,重新變成銀錠,再變成刀刃。整個過程持續一整天,然後重新開始。他每天都在承受這個過程,沒有任何中斷。他從來沒有喊過一聲。

周景山正看著劉瑾的鏡面,鏡面底部忽然湧出一層極薄的暗紫色霧氣。霧氣從鏡面底部向上蔓延,擋住了正在播放的畫面。三道霧氣聚攏,凝成三道實體化的輪廓——和秦檜、賈充、劉瑾的輪廓一模一樣,但比他們更大一圈。它們從鏡面裡鑽出來,撲向站在最近處的夜叉和羅剎。

靈樞光霧震盪:“三道怨氣實體化了。”星砂感應後睜眼:“它們沒有自我意識,是純粹的‘死不認罪’怨氣凝聚體。打碎它們不需要勸降,直接擊潰即可。”嶽鎮迎面走向三個怨氣體,一拳一個砸碎。第三拳落地時大地震顫,三道怨氣實體同時碎裂,化為細小的暗紫色顆粒。磐石公雙手合攏,碎鏡面被土石重新“焊接”復原:“鏡面修好了。秦檜、賈充、劉瑾——繼續照。”

秦檜的嘴唇又動了一下,他說的是“不認”。但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許薇薇站在隊伍中段,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面鏡子,聲音不高:“我一直說‘我不是自願的’。但那些被我害的人……會管我是不是自願嗎?”她頓了一下,“他們不會。”

小麟趴在周景山肩上,奶聲奶氣地接了一句:“認罪不難。難的是認罪的時候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還是隻是怕了。”他頓了一下,“秦檜那三百年說不認,第三百零一年說‘我錯了’,說的是‘我錯在被人發現了’。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靈樞從牆壁的裂隙中引匯出三滴銀灰色的液體。液體在掌心裡安靜地懸浮著,像三滴凝固的水銀。“鏡面水銀。可‘顯影’任何被隱瞞的真相——用在歷史考證上,能還原被篡改的史實;用在司法上,能讓被掩蓋的真相浮出來。”周景山接過三滴液體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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