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鍾離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然是那種不疾不徐的、彷彿在陳述天氣的調子，但每一個字都比平時輕了幾分。
“把他們二位救回來，是想要做什麼？”
太宰治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沒有抬頭，依然埋在鍾離的肩窩裡，但那雙鳶色的眼眸在衣料的遮蔽下緩緩睜開了。
他看著眼前那一片深色的衣料，看著那些細密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的針腳，沉默了很久。
“給中也一個可能。”
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鍾離的手輕輕動了一下——不是移開，而是微微用力，像是想讓太宰治更貼近自己一些。
“什麼樣的可能？”他問。
太宰治閉了閉眼，然後又睜開。
“一個能夠脫離三刻構想的可能。”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鍾離一個人能聽見，“一個……不用被束縛在某一個位置、某一種命運裡的可能。”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值不值得說出口。
“在這個世界的軌跡裡，中也會成為港口黑手黨的幹部。
他會遇到太宰治，會和他搭檔，會恨他，會在某種程度上信任他。
他會站在橫濱的黑暗裡，用他的拳頭和異能守護這座城市——但他沒有選擇。”
他的聲音更輕了：“他沒有選擇自己是誰，沒有選擇自己從哪裡來，沒有選擇自己要去哪裡。
他被爆炸拋到這個世界上，被蘭波帶走，被羊收留，被港口黑手黨塑造成一把刀。”
“他可以不是這樣。”
太宰治終於從鍾離的肩窩裡抬起頭，那雙鳶色的眼眸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亮，帶著一種鍾離從未見過的、近乎固執的光。
“他可以知道自己的來歷，可以自己做選擇。他可以——恨或者不恨，留下或者離開。”
鍾離看著他，金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太宰治那張帶著認真表情的臉。
“所以你把那位先生也帶了回來。”
鍾離說，“讓他知道自己的來歷。”
太宰治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從鍾離懷裡退出來，退了一步，站在晨光中，那條紅色的圍巾在頸間鬆鬆地垂著，流蘇輕輕晃動。
鍾離低頭看著他那張被陽光照得幾乎透明的臉，金色的眼眸裡映著太宰治的影子——清瘦的、帶著倦意的、卻又比從前多了一些什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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