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的溫度透過髮絲滲進來,乾燥、沉穩,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溫厚。
“不會的。”鍾離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然是不疾不徐的、像是在陳述天氣的調子,“契約在,我便在。”
太宰治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他沒有躲開,沒有像平時那樣用玩笑帶過,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感受著那隻手的重量。
那重量不輕不重,剛好撐住一個將墜未墜的人。
窗外,橫濱的天空徹底亮了。
太宰治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撥出。他的手指從桌面上抬起來,懸在那頁紙的上方,指尖離紙面只有一寸的距離,那一寸的距離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顫。
鍾離站在他身後,沒有催促,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著。
太宰治的手指終於落了下去。
指尖觸碰到紙面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光線忽然變了。
不是變暗,而是變了一種顏色——金色的、溫暖的、像黃昏最後一道陽光的顏色。
那頁紙上的文字從紙面上浮起來,在空氣中旋轉、重組、飛散,像一群被驚動的螢火蟲。
太宰治的周身開始泛起一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光,那是人間失格在自動運轉——不是他在發動異能,是異能自己在回應什麼。
鍾離的手從太宰治頭頂移開,退後一步,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光越來越強,從太宰治的指尖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最後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團溫暖的金色光暈中。
他的身影在光中變得模糊,像是要融化進去。但他沒有回頭。
他端坐在那裡,脊背挺首,手指穩穩地壓在那頁紙上。
鍾離看著他的背影,那雙洞悉世事的金色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不是擔憂。不是不安。
是一種“我在這裡”的篤定。
光從窗簾的縫隙湧出去,在橫濱的晨光中散成一縷看不見的煙。
那頁書安靜地躺在桌面上,紙面上的文字還在發光,但比剛才暗了許多。
鍾離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肩上,將那道沉穩如山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像一個永不會消失的承諾。
——
起初,只是光。
金色的、溫暖的、像黃昏最後一道餘光的光。
那光從書頁上浮起來,裹住他的指尖,順著血管向上攀爬,像一條條溫熱的、看不見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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