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如潮水般湧來，他沒有躲。
第一個畫面是走廊。
很長很長的走廊，兩邊是密閉的鐵門，頭頂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低響。
第二個畫面是港口。
夜晚的港口，海面黑得像墨，遠處有警笛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哀鳴。
第三個畫面是辦公室。
但比源源不斷的畫面先到來的是情緒。
撲面而來的不是痛，是比痛更深的、從骨骼縫隙裡滲出來的冷。
那種冷不是因為溫度，而是因為孤獨，一種漫長的、日復一日的、沒有盡頭的孤獨。
太宰治的手指在紙面上微微彎曲了一下，指節泛白。
他沒有鬆開，鳶色的眼眸裡映著那些灰暗的畫面，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發顫。
畫面翻湧得更快了。
會議室裡的爭吵，葬禮上的沉默，深夜獨自站在窗邊數著遠處高樓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
每一幀都不同，每一幀都是灰的。
太宰治的呼吸變得有些重。
他咬緊牙關，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在吞嚥某種苦澀的東西。
“又來了。”他低聲說。
那聲音不是對任何人說的，是對自己說的，是對那些畫面裡站著的人說的，是對那個無數次站在深淵邊緣、明知下面是萬丈深淵卻還是想往下跳的自己說的。
“還真是……”太宰治的聲音輕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嘆息的餘韻，“陰魂不散啊。”
房間裡的光微微顫了一下。
鍾離站在窗邊，紋絲不動，金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太宰治。
太宰治的脊背依然挺首，手指依然壓在書頁上，但那雙鳶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滲出來。
那些被壓抑了太久、太多、太重的記憶和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他終於找到了。
太宰治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穿行了不知多久，那些灰暗的記憶碎片像暴風雪一樣抽打著他，試圖將他推向某個預設的深淵。
他沒有逃，只是走過那些走廊、港口和辦公室，看著那些灰暗的畫面如潮水般退去，像是一個漫長的、終於走到盡頭的隧道。然後，光變了。
港口黑手黨首領辦公室。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將整間辦公室照得像一幅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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