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慵懶的、帶著蠱惑意味的低語，不再是那種輕飄飄的、帶著孩子般好奇的語調，而是一種尖銳的、嘶啞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的嚎叫。
他捂著臉，身體向後仰去，椅子翻倒，他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他的手指死死地按著眼睛，瘋狂的調動著身體裡的咒力，他在試圖用反轉術式治療自己。
沒有用。
不是“效果不顯著”，不是“需要時間”，而是完完全全的、徹徹底底的——沒有用。
反轉術式的咒力流入他眼眶的那一刻，就像水倒進了漏了底的杯子，剛流進去，就從某個看不見的裂縫中流失了，一滴都沒有剩下。
這不是傷害。
這是“定義”。
那雙金色的眼睛，對他——對“真人”這個存在——做出了一個定義：你不配看。
所以你看不見。
不是眼睛壞了，不是靈魂受損了，而是“看”這個行為本身，從規則層面上被禁止了。
真人的嚎叫聲在坨艮的領域中迴盪，漏壺站起身來，椅子被他撞翻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真人身邊，低頭看著這個蜷縮在地上、捂著眼睛翻滾的特級咒靈，臉上的表情複雜而微妙。
他沒有伸手去扶。
不是因為冷血，而是因為——他不知道碰了真人會不會也被什麼東西盯上。
作為特級咒靈，他見過無數人類的恐懼、絕望與崩潰，那些情緒對他來說就像空氣一樣稀鬆平常。
但此刻，站在這裡，看著真人蜷縮在地上捂著眼睛哀嚎，看著羂索嘴角殘留的血跡和桌面上的血晶，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從自己體內湧上來的、不屬於任何人類的、純粹的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咒靈不會死，至少不會輕易地死。
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對“未知”的恐懼。
那個人，隔著不知多遠的距離，僅僅透過一枚從羂索血中凝結出的結晶，就讓真人的眼睛——
漏壺低頭看向真人。
真人的手指還捂在眼睛上，但己經不再哀嚎了。不是因為疼痛消失了，而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哀嚎沒有用。
反轉術式沒有用。
他引以為傲的、能夠改造一切靈魂的術式，在那雙金色的眼睛面前，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真人慢慢放下手。
漏壺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總是閃爍著好奇、殘忍、戲謔的眼睛，此刻己經被一層灰白色的、粗糙的、像是岩石一樣的東西覆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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