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申鶴，”老天師說道，“你的下一場比試物件，是誰？”
申鶴一首安靜地坐在矮凳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聽到老天師問話，她抬起頭來，輕輕歪了一下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回答：“好像是叫——夜梟。”
老天師聽完，白鬍子底下的嘴角勾了起來。
他放下茶杯，雙手攏在袖子裡，微微向前傾了傾身：“若我所料不錯，贏了夜梟之後，你應當是與風家那小子比試。
風家那個後生，手裡可有著八奇技之一的拘靈遣將。那可是能役使靈體的厲害手段，要小心嘍。”
他說“小心”的時候，語氣並不怎麼緊張。
所以申鶴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點了點頭，聲音平平地答道：“不怕。”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接下來的語言：“只要把排在張楚嵐前面的人都幹掉，那他就如您所願，是第一名。”
茶室裡安靜了一瞬。
老天師攏在袖子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申鶴似乎沒有注意到兩人微妙的沉默，她繼續往下說，語氣依然是一板一眼的彙報一份她己經在腦子裡盤算過好幾遍的工作計劃：“據我判斷，大部分人只要將他們的腦袋往地上敲幾下，應該就會服軟。當然——”
她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強調某個重要的前提條件，“我會先讓他們認輸。
如果他們不聽，我再出手，這樣他們就會跟我講道理了。”
她說“講道理”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毫無自覺的理所當然，彷彿把人腦袋往地裡敲真的是一種很有效的溝通方式。
她說完之後，安靜地看著老天師，像是在等待他的評價。
老天師沉默了片刻。
“……閒雲，你這徒弟，怎麼和靈玉一樣，是個實心眼。”
閒雲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桂花糕，用帕子擦了擦手指，乾咳了一聲。
她偏過頭去看窗外的天光，假裝自己剛才什麼都沒聽見。
——
王也的瞳孔在意識深處驟然收縮。
他聽見自己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然後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背後猛推了一把，從內景中倒飛出去——現實世界中，他猛地向後仰倒，後背重重砸在床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鼻腔裡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人中往下淌，滴在道袍的前襟上。
王也仰面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抬手抹了一把鼻下，看到滿手殷紅，低聲罵了一句：“……好傢伙。”
他撐著床板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覺得太陽穴像被兩根鐵釘從兩側釘穿了似的突突首跳。
風后奇門用一次折一次，但這次不是強行催動術法傷了自己，而是被一個人的命格硬生生從內景裡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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