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準備開口,林間小徑的拐角處傳來一個腳步聲。張楚嵐的神經瞬間繃緊了——他猛地轉頭,瞳孔在月光中驟然收縮。
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從樹影深處不緊不慢地走出來。
束髮的粗紅繩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方形外框的神之眼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正平靜地打量著眼前這一幕。
一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男人、一個正在埋人的坑、一個拿著兵工鏟的女人、和一個表情僵在臉上還沒來得及收回來的張楚嵐。
張楚嵐的大腦在零點幾秒之內飛速運轉。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不是說這裡沒人來嗎?!
寶兒姐你不是說研究過了的嗎?!
這個女人——這個今天在擂臺上把王並的腦袋往地裡砸了七八下的女人——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看了一眼馮寶寶,馮寶寶正握著兵工鏟站在坑邊,歪著頭看著申鶴,帽簷下的黑眼睛裡帶著一種“哦,有人來了”的平靜,完全沒有正在幹一件不太適合被撞見的事的自覺。
他又看了一眼被捆著的單士童——後者正用盡全身力氣朝申鶴的方向發出含糊的求救聲,雖然隔著堵嘴的破布,但那聲音裡的“救命”意味己經相當明顯。
申鶴站在小徑盡頭,看了看坑,看了看單士童,看了看馮寶寶手裡的兵工鏟,然後目光落在了張楚嵐臉上。
她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評判意味的好奇:“你們……在埋他?”
張楚嵐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半拍。
他正想著該怎麼回答才能讓這件事看起來不像它看起來那樣,就聽到馮寶寶在旁邊認真地點了點頭,用自然的語氣答道:“嗯。埋到明天比賽之前。
他是個選手,埋到明天,他就參加不了比賽了。”
頓了頓,補了一句,“你要不要一起?坑還夠大。”
張楚嵐張大了嘴,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不是,這對嗎?你們兩個總不能因為都喜歡把人往地裡按就莫名其妙的成為朋友了啊!
他看向申鶴,月光下那張清冷的面孔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認真地考慮馮寶寶的邀請——然後她搖了搖頭,語氣平平:“原來如此,還能這樣嗎?不過不用了。我明天的對手不是你。”
她看了張楚嵐一眼,又看了看坑裡的單士童,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了。
腳步聲在落葉上沙沙響了幾下就消失了,白色的背影重新融入樹影之中,像一片月光被雲層吞沒。
張楚嵐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魂魄還沒完全歸位。
月光照在他那張劫後餘生的臉上,他轉頭看向馮寶寶——後者己經重新彎下腰繼續剷土了,像一個沒有被任何突發事件打斷節奏的機器。
單士童還在發出含糊的嗚嗚聲。
“哎——!來了來了,抱歉啊我給你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