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縣衙內。
熊萬里滿臉殷勤地捧著酒罈上前,“兩位大人遠道而來,下官無甚好物款待,這是本縣自釀的糧食酒,滋味醇厚。”
孟安辭溫和一笑,“熊大人,晚間還要梳理河務工務,我二人不便飲酒。”
熊萬里連忙示意衙役撤去酒水,換上熱茶,連聲嘆道,“兩位大人真是清廉自守、心繫河工!有大人這般盡責,我江河縣百姓總算有盼頭了!”
袁善見端著碗大口大口往嘴裡扒拉飯,含糊道,“吃過飯,把河道圖與河工賬本都取來,供孟大人細細核對。”
“是,下官這就去預備。”
“先吃飯,急什麼。”袁善見又扒拉一大口飯菜。
熊萬里笑著看看眾人這才拿起筷子吃飯。
...............
晚飯後,書房內。
孟安辭與趙之遠湊在一處研究河道圖,金扇搖百無聊賴地靠在小狸身上,仰頭望著房頂發呆。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細雨,淅淅瀝瀝。趙之遠起身去關窗,正撞見熊萬里披著蓑衣匆匆往外走。
“熊大人,這深夜還要外出?”
“下官去河堤巡視一圈,趙大人莫要擔心。”熊萬里臉上依舊堆著笑,腳步卻半點未停,接過馬韁翻身上馬,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趙之遠望了片刻雨勢,合上窗戶走回,“熊萬里去河道了。”
孟安辭輕輕嗯了一聲,“賬本我已經看過,賬面並無不妥,朝廷下發的賑災與修河銀兩,名目上都用在了實處。得空我去走訪一番,看看百姓口中情形與賬本記載是否相符。”
趙之遠見時辰不早,收拾起圖紙提議,“先歇息吧,明日再看。小姨,該休息了。”
金扇搖應了一聲,坐直身子開口,“你們可知,袁善見這般勤勤懇懇治理河務,卻為何年年決堤、飽受非議?”
孟安辭與趙之遠齊齊看了過來,“為何?”
金扇搖道,“袁善見看著咋咋呼呼,卻是個實心辦事的好官。你們想想,平城府地處中上游,若是袁善見開啟主閘門,任由河水裹著泥沙直衝下游,又會如何?”
孟安辭瞬間恍然,“怨不得害人河上游官員從未被朝廷斥責,原來癥結在此.....”
金扇搖打了個響指,“這便是典型的幹得越多,錯得越多;越是盡責,越是受累。但凡袁善見有半分私心,把河水往下方一放,也不至於落得兩面不討好的下場。如今百姓罵他貪墨修河款,陛下斥他治河不力....”
金扇搖雙手一攤,“他什麼好處也沒撈著。”
這番話下來,孟安辭與趙之遠皆沉默了。
孟安辭的目光落回圖紙上,心想:幹得越多,受埋怨就越多....若誰都不去幹,誰都不去擔這責任,受苦便是窮苦百姓了。
他不由想到蘇文謙與朱懷章....若他們在會怎麼處理這個問題,也會像袁善見一樣硬抗麼?
金扇搖站起身往外走,自言自語道,“怨不得書上說,做事要從源頭抓起....原來這河的問題,根本不在河本身啊。”
孟安辭與趙之遠對視一眼,如今陛下派他們來平城府,便是想去上游也不可能了,只能硬著頭皮在此處撐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