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見證者》第39章 山南西道(1)

作者:曹風·16天前

東宮正殿,氣氛凝滯沉悶。李元吉與劉文靜分坐兩側,二人皆是面色陰鬱,各自偏頭側目,互不言語,殿內只剩一片尷尬的死寂。

折墌一敗,李元吉甩鍋脫身、僅遭薄懲,劉文靜卻被削職為民、揹負重過,心中自然積滿委屈不甘。而李元吉認定此戰錯不在己,被連累受罰,同樣憋著一肚子火氣。兩人彼此心存芥蒂,誰也不願率先開口。

李建成端坐主位,夾在中間頗為無奈,悄然抬眼向太子詹事李綱遞去一記眼神,示意他出面調和僵局。

可李綱端坐原位,神色淡然、無動於衷。他雖不清楚前線交戰的具體內情,卻清清楚楚知曉聖旨定罪的結果。太子此番暗中周旋、保全李元吉、為劉文靜、殷開山爭得戴罪立功的機會,處處透著刻意。

身為東宮輔臣,他本當為太子分憂解難,可他看得通透太子心中藏著隱秘算計,刻意不對外明言。既然太子有意遮掩,他便無意摻和這場皇室兄弟間的暗流博弈,只作壁上觀。

李建成無奈,只得轉頭看向近側的韋挺。韋挺心領神會,當即起身打圓場,溫聲勸道:“齊王、劉公,二位不必鬱結於心。此番折墌失利,太子殿下早已在聖上面前極力斡旋,為二位爭得隨軍戴罪立功的機會。禍事已過,來日沙場建功,便可洗脫前過,無需介懷。”

“氣累”二字太過輕飄,劉文靜心中暗自嗤笑,分明是有人剛愎妄戰、胡亂敗軍,到頭來卻要眾臣一同背鍋。

可他終究是久經宦海之人,深知眼下不宜徹底撕破臉皮。順水人情,不接白不接。劉文靜當即起身拱手:“多謝太子殿下保全之恩,臣銘記在心,來日必沙場效死,以報聖恩、報太子恩德。”

氣氛稍稍緩和,李建成趁機開口追問核心疑點:“劉相,孤問你,當日前線主戰之議,當真出自殷開山?是他力勸元吉貿然出兵?”

“回太子,千真萬確。”劉文靜點頭篤定回話,“當日正是殷開山首倡出戰,言說秦王染疾歸朝,薛舉必然驕縱輕敵,正是破敵良機,屢次力催進兵,臣阻攔未果,齊王一時輕信,方有此敗。”

秦王染疾歸朝,李建成眸光微微一沉,心中瞬間豁然開朗。

殷開山,秦王府舊部,心腹嫡系。至此,所有疑點盡數串聯。

二郎稱疾返京,恰好避開戰敗罪責;心腹殷開山前線鼓譟出戰,引誘躁進的李元吉貿然用兵;兵敗之後,秦王置身事外、乾乾淨淨,齊王背汙、朝臣頂罪。

好一個以退為進、借刀卸局。李建成心底暗歎一聲:二弟,手段愈發深沉老練了。

一旁默然端坐的李綱,將幾人對話盡數聽在耳中,蒼老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瞭然。以他數十年閱人觀政的閱歷,早已看穿這場兵敗背後的層層機心,只是緘口不言,靜觀其變。

“事已至此,過往是非不必再論。”李建成收斂神色,沉聲定調,“當下大敵當前,薛舉兵壓涇州、虎視關中,乃是大唐心腹大患。我等當摒棄私怨,同心對敵,共保長安無虞。”

“太子所言極是。”劉文靜再度拱手附和。

李元吉淡淡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此番由秦王掛帥出征,二哥百戰百勝,自然萬事無憂,我等只需隨軍聽令便是。”

話語裡的不平與憋屈,溢於言表。李建成無奈安撫:“元吉,事已既定,不必再多言,靜心隨軍戴罪立功便是。”

礙於大哥顏面,李元吉不再爭辯,冷哼一聲,就此作罷。眾人又簡單商議了一番隨軍備戰的細碎事宜,隨後各自起身散去。

百官盡退,唯獨李綱留到最後。他抬眸看向李建成,直言道:“太子心中,似有隱情瞞著老夫。”

李建成並未遮掩,坦然將自己的猜測和盤托出:“李師明鑑,孤懷疑,二弟此番染疾是假,避戰佈局是真。殷開山乃是秦府心腹,刻意慫恿元吉出戰,意在借元吉之手敗軍,洗脫自身、保全聲名。”

李綱聞言,久久沉默,隨即鄭重告誡:“太子殿下謹記,如今天下未定、四方割據林立,大唐根基未穩。宗室內爭,當適可而止,內耗過甚,必反受其害,誤國誤身。”

“孤謹記李師教誨。”李建成肅然頷首。

他心中亦知,此事已然超出預料,若是繼續深究內鬥,只會徒損大唐國力。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山南西道。李淵的傳旨使者快馬星夜兼程,十日之間橫穿千里山道,終抵山南,將長安朝堂變故、折墌慘敗、再度西征的聖旨,送至正在郡縣巡訪民情的李智雲手中。

行臺臨時府邸之內,李智雲看完聖旨全文,神色平靜,無半分意外。他抬眼看向身側的杜如晦、薛元敬二人,輕聲問道:“折墌一戰,四萬唐軍潰敗,劉文靜、殷開山貶黜,元吉受薄懲,二哥再度掛帥西征。二位隨我久歷軍務,且說說,此戰兵敗,根源何在?”

薛元敬率先開口,條理清晰:“殿下,此戰敗因有三。其一,齊王躁進自負、貪功好勝,不甘居於秦王之下,急於自證威名;其二,秦府刻意佈局,殷開山順水推舟,慫恿冒進,借兵敗洗清秦王嫌疑;其三,劉文靜身居後方、不知前線虛實,妄議軍機、催促速戰,層層疊加,終釀大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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