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見證者》第40章 風波再起(1)

作者:曹風·1個月前

山南底定,諸事交割完畢。李智雲攜杜如晦星夜馳歸,一路快馬兼程,不日便踏入長安城門。歷經月餘巡行關內、安撫山南,他一身風塵,神色卻依舊沉靜溫潤,眼底清明如初。剛入京城,宮中傳口諭的內侍便早早候在城門,傳李淵口諭,令他即刻入宮覆命。

立政殿簡短奏對,李淵對山南治理、郡縣安撫諸事頗為滿意,一番嘉勉過後,便令李智雲自行退下休整,靜待隨軍西征薛舉。

走出立政殿,殿外秋風微涼,宮廊肅靜。一路風塵僕僕歸來,朝堂上的紛爭、邊關敗局瑣事縈繞心頭,讓他無暇他顧。此刻諸事暫歇,李智雲心中唯一念想,便是入宮拜見生母萬貴妃。自開國建唐、諸事繁亂,他久出在外巡行郡縣,許久未曾見到母妃,心中頗為掛念。正當他轉身欲往後宮方向而去,兩道內侍先後匆匆趕來。

東宮內侍躬身施禮,語氣恭敬無比:“楚王殿下,太子殿下已於東宮備下接風宴席,佳餚陳設齊備,專候殿下歸京赴宴,為殿下洗塵接風。”

話音剛落,秦王府屬官亦快步上前,拱手恭請:“殿下,秦王殿下聽聞您自山南凱旋歸來,特在秦王府置酒,備下珍饈樂舞,懇請殿下移步秦府,共敘兄弟情誼。”

兩撥人一左一右,同時邀約。一前一後,皆是當朝最頂尖的勢力,不約而同,爭相拉攏剛立下山南大功、又即將隨軍掌兵的楚王李智雲。

局面一瞬微妙難言。李智雲腳步微頓,眸色淡然。他心中通透,哪裡看不破其中關節。折墌一敗,朝野格局悄然洗牌。李元吉威望大損,李世民雖避過罪責,卻也被朝堂諸多目光審視,太子居中穩坐儲位,暗流洶湧之間,手握實績、沉穩無爭、深得李淵信任、又有兵權參預軍務的李智雲,已然成了兄弟博弈中最關鍵的中間砝碼。

誰能拉攏智雲,誰便能在接下來的朝堂、軍中、儲勢之爭中,多一分勝算。東宮、秦王府爭相設宴接風,看似兄弟溫情,實則句句是拉攏,步步是套路。

李智雲並未立刻應允任何一方,只溫聲回道:“勞二位殿下費心。本王久離京華,風塵未洗,當先入後宮拜見母妃。待諸事安頓完畢,再赴宴不遲。”兩府內侍聞言,不敢催促,只能恭敬退下,各自回府覆命。

這一幕,盡數落在殿外廊下兩道老者眼中。獨孤震、竇威二人並未即刻離宮,方才殿內廷議落幕,二人故意緩步落後,立於廊柱之下,本欲閒談朝局,卻恰好撞見此番兄弟爭相邀宴的一幕。

秋風拂動二人鬢邊白髮,兩位歷經北周、隋、唐三朝的關隴老臣,目光沉沉,靜靜看著眼前光景。良久,獨孤震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底滿是滄桑慨嘆,低聲緩緩道:

“何其相似,恍如昨日重現啊。”

竇威微微頷首,目光悠遠,眼底掠過一抹看透興衰的淡笑。他們活了大半輩子,親歷前隋興衰,親眼見過隋太子楊勇溫厚守成、晉王楊廣聰慧梟雄,一儲一藩,兄弟二人表面和睦,私下暗流洶湧、彼此制衡、互相傾軋,最終釀成廢儲易嫡、江都傾覆的亡國慘禍。

而今大唐初立,光景竟是驚人相似。當今太子李建成,仁厚居中、穩守東宮,一如昔日楊勇;秦王李世民,軍功蓋世、勢壓朝野,宛如當年楊廣。前朝兄弟爭儲傾覆大隋,今朝兄弟博弈再起李唐。唯一不同的,只是如今多了一個超然局中、穩持天平的楚王李智雲。

竇威撫須輕笑,聲若輕嘆:“前隋楊勇楊廣,今日建成世民。天下變局,江山易姓,唯獨骨肉權爭,千古如一。”兩大關隴門閥掌舵人,相視一眼,彼此心中全然通透無需多言。

半生宦海浮沉,見慣王朝更迭、皇室血爭,這般皇子相爭、儲藩對峙的戲碼,他們早已看過一遍。短暫對視,相視瞭然,雙雙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蒼老笑意。

繁華帝闕,錦繡宮城,看似新生盛世,內裡依舊藏著奪嫡暗流、骨肉博弈。江山萬年,人性不變,輪迴依舊。

片刻後,二人再不逗留,並肩轉身,踏著秋風,緩緩走出宮闕深處,將這一場初露鋒芒的兄弟龍爭,默默收於眼底,藏於心間。

太極宮,芳華殿。殿宇清雅素淨,不鋪奢華、不逐繁麗,一如居住在此的萬貴妃。

萬貴妃侍奉李淵多年,性情通透謹厚,深知深宮禍福、朝堂冷暖。從不爭寵、不結私黨,安分守己,是宮中極少數能始終安然立身的妃嬪。也正因這份清醒,她遠比旁人更看得懂皇室骨肉博弈的兇險。

李智雲屏退左右侍從,獨自一人踏入殿中。殿內暖香嫋嫋,靜謐安然。

萬貴妃正閒坐閱卷,聽聞腳步聲,抬眸望見久別歸京的愛子,眉眼間瞬間漾起真切溫柔,當即放下書卷起身相迎。

“集弘,你回來了。”

“兒臣參見母妃。”李智雲上前一步,恭行母子大禮,禮數端方沉穩。

萬貴妃伸手輕輕扶起他,細細端詳良久。數月不見,少年遍歷關內採風、遠赴山南定亂,一身風塵褪去稚氣,身姿愈發挺拔端穩,眉眼沉靜有度,言行舉止間,已然有了鎮一方、掌一軍的親王氣度。

她伸手拂去他肩頭輕塵,語氣溫和,帶著心疼:“山南道山路崎嶇、州縣初定,諸事繁雜,一路辛苦了。”

“為國綏境,分內之勞,不敢稱苦。”李智雲語聲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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