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雲閉目凝神,片刻後緩緩睜眼,指尖按壓著發脹的眉心,沉聲發問:“可若李密此行真心奉公,全心全意勸說徐世績歸唐、助力大唐收復中原,父皇這盤棋,豈不是不攻自破、全盤落空?”
“殿下高估李密,也低估了陛下。”杜如晦語氣淡然,卻字字誅心,“陛下坐擁帝王權術,有千般手段、萬種法子,逼反一個落魄梟雄。李密反與不反,心意真假,從來無關緊要。陛下要他反,他便必須反。縱使他安分守己、鞠躬盡瘁,陛下亦可羅織罪名、構陷謀反。”
“如此算計,父皇真能如願?”李智雲沉聲問道。
“此事若成,關隴獨孤一脈,必遭重創,元氣大傷。”杜如晦直言破局。
李智雲瞬間瞭然。此前王協一案,已然讓獨孤震在朝堂蟄伏許久,形同木偶,不敢妄言妄動。李淵心中,始終忌憚根深蒂固的獨孤門閥,此番佈局,分明是借李密之手,徹底清算獨孤氏勢力。
見李智雲默然沉思,杜如晦再度鄭重提醒:“殿下切記,一旦中原出事、李密兵變,朝廷必然派兵平叛。屆時殿下若主動請纓出征,平叛之功未立,反倒會徹底得罪整個關隴獨孤派系,淪為門閥死敵,後患無窮。”
“本王明白。”
李智雲起身離席,負手立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暮色,心中百感交集。世人皆傳李淵寬厚庸和、性情溫和,如今看來,全是假象。
這位大唐開國帝王,隱忍深沉、心機如海,步步皆是帝王算計,從無半分仁慈手軟。往後若還有人敢說李淵昏庸無能,他第一個不信。
思慮通透之後,李智雲轉頭看向杜如晦,認真問道:“克明,若父皇下旨命我領兵平叛,我該如何穩妥推辭?”
杜如晦唇角微揚,給出萬全之策:“殿下訂婚不久,宮中貴妃娘娘必然不願殿下遠赴沙場、奔波歷險。再者,齊王素來好武、熱衷軍功,此番建功機會,他定然不會推辭。推功於齊王,既全聖意,又避紛爭,兩全其美。”
聞言,李智雲豁然開朗,朗聲一笑:“你此言,正中要害!”
心結盡解,朝堂權謀的壓抑散去,李智雲語氣稍緩,隨口問道:“對了,昨日尹氏兄長婚宴,我託你代為赴宴,尹家那邊禮數如何?”
“尹家上下禮遇周全,禮數恭敬。”杜如晦回道。
“如此便好。”
短暫停頓,杜如晦面露遲疑,輕聲提醒:“只是尹阿鼠為人浮躁跋扈、心性狹隘,殿下日後還需多加留意,慎防此人惹出是非,無端生事。”
李智雲本想說自己早已暗中派人監視尹阿鼠一舉一動,話到嘴邊卻悄然改口,溫聲應道:“你提醒的是,我後續會多加留意約束。”
一日轉瞬即逝,次日,有了李智雲提前打招呼,兵部辦事極為迅捷,當日便為秦瓊一行人錄入軍籍、造冊歸檔,正式納入大唐官軍體系,歸屬楚王府轄制。
最終授下職階:秦瓊、程咬金、李君羨、羅士信、牛進達五人,皆授從五品游擊將軍;賈閏甫授六品昭武校尉。
看著手中官文,賈閏甫眉頭緊鎖,滿臉不甘:“叔寶兄,你昔日在瓦崗乃是龍驤大將軍,獨領一軍、位高權重,如今歸唐,竟只得了個從五品游擊將軍,未免太過屈才!”
程咬金也捏著軍籍文書,心頭落差極大,憤憤不平:“昨日我看楚王待我等熱忱器重,還以為來日必當高官厚祿,如今看來,不過是尋常敷衍罷了!我老程昔日也是坐鎮一方的大將,如今竟淪落至此!”
眾人皆是心緒低落,滿心落差。秦瓊卻神色平靜,小心翼翼收好軍籍官文,沉聲開口,安撫眾人:“諸位兄弟清醒些。瓦崗是草臺割據、亂世偽朝,大唐是正統立國、法度森嚴的天下朝廷,二者豈可同日而語?”
“我等皆是敗降之將,新歸大唐,寸功未立,本就無資本索要高官厚祿。即便在前隋,我最高也不過是游擊參將,如今大唐授我等將軍實職,已然不薄。”
說到此處,秦瓊目光掃過眾人,一語點破關鍵:“再者你們細看軍籍,文中絕口未提我等瓦崗舊身份,這意味著大唐給了我等一次徹底洗白、從頭再來的機會。如今天下未定、戰火未歇,以我兄弟幾人的沙場本事,何愁不能血戰立功、博取蓋世功名?”
“叔寶所言句句在理。”李君羨適時附和,沉穩勸道,“楚王雖看重我等,卻也不能逾越大唐軍法體制、徇私濫封。大唐是正統朝廷,法度森嚴,絕非瓦崗草莽勢力可比,我等需沉下心來,踏實立功。”
眾人聞言紛紛恍然,鬱結散去大半。程咬金一拍胸膛,將軍籍揣入懷中,爽朗笑道:“也罷!大丈夫建功立業靠的是手上刀馬,不是現成官職!打就打,誰怕誰!”
秦瓊微微一笑,篤定開口:“更何況,我等如今盡數隸屬於楚王府麾下。跟著楚王,何愁無仗可打、無功可立?”
眾人相視一笑,心頭陰霾盡散,重拾鬥志。氣氛輕鬆下來,程咬金頓時玩性大起,興致勃勃提議:“今日喜事一樁,我等成功入仕大唐,理應慶賀!聽聞長安平康坊盛名在外,坊中都知更是一絕,咱們索性前去飲上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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