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雞叫了頭遍。灶屋的煙囪冒出細細一縷煙的時候，李秀蓮己經站在水缸邊了。
王桂香蹲在灶前燒火，聽見腳步聲頭也沒回，往灶膛裡添了根柴：“醒了？”
“媽。”
“水缸裡的水昨天你打滿了？”
“打滿了。”
王桂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拿鐵勺在鍋裡攪了一下，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翻著泡。“面在碗櫥裡，今兒早上貼餅子，你去把面和了。”
“嗯。”
秀蓮把袖子挽了兩圈，從碗櫥裡端出面盆，從麵缸裡舀了兩瓢玉米麵，又抓了一把白麵摻進去。
“秀蓮，”王桂香切鹹菜的動作沒停，“昨兒你進門前，建軍表哥從鎮上過來了。”
秀蓮揉麵的手沒停。
“說南邊廠子招工，一個月能給百十塊。建軍心裡活泛了，想去。”
和麵的動作頓了一下。秀蓮把面揉成長條，拿刀切成劑子，按扁了貼在鍋邊。餅子貼上熱鍋嘶啦一聲，白氣騰起來。
“他啥時候走？”
“還沒定。”王桂香把菜刀放下，轉過身倚著案板，兩隻手交叉搭在圍裙上看著她，“我說了，他走了家裡地誰種？豬誰喂？你剛進門啥都不熟，他倒拍拍屁股跑了，像話？”
“建軍咋說的？”
“他還能咋說？聽我的。我不鬆口他走不了。”
秀蓮把抹布疊好搭在橫杆上，轉過身來：“媽，建軍要是想去，就讓他去。”
“你說啥？”
“他年輕，出去掙點錢，家裡寬裕些。地裡的活我能幹，豬我能喂，家裡事我慢慢學。”
王桂香盯著她看了兩秒，沒接話。灶膛裡的火苗噼啪響了一聲。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張娟披著件棉襖跑進來，頭髮披散著打了個哈欠：“媽，早上吃啥？”
“餅子，鹹菜，糊糊。”
“又是餅子。”張娟目光落在秀蓮身上，“嫂子，你起這麼早？”
“醒了睡不著。”
張娟從碗櫥裡拿了個碗敲了敲又放回去，湊到鍋邊掀開一條縫往裡看，蒸汽撲了她一臉。“媽，昨晚上剩的菜呢？”
“倒豬食桶裡了。”
“倒啦？還有半盤子肉呢！”
“大早上誰吃肉？晌午再說。”王桂香拿勺子把鍋裡的糊糊攪了攪，盛了滿滿一碗遞到張娟手上，“端去給你爹，他吃完飯還要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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