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頭閒話過去三天了。逢集那天秀蓮沒去成,豬圈要清、玉米要澆,活堆著走不開。但她也沒閒著,心裡一首惦記著柳樹窪。
她爹蹲在村口老槐樹底下等了一天才見著她,她娘炸的麻花還熱著就被婆婆收走了半袋子,這些事想起來像針尖紮在肉裡,不深,但一碰就疼。
傍晚,她跟建軍從地裡回來,露水打溼了褲腳,兩個人蹲在院門口洗腳。秀蓮拿手撩著水搓腳面上的泥,搓了兩下停住了。
“建軍,我想回一趟柳樹窪。”
建軍正拿乾布擦腳:“啥時候?”
“過兩天不忙了,趕個空回去一趟。看看我爹,看看我媽。”
建軍把擦腳布搭在盆沿上,端了水潑在牆根底下。他蹲下來把盆扣在窗臺底下,手在盆沿上摩挲了兩下,沒抬頭:“我去跟娘說。”
秀蓮低頭繼續搓腳。她聽見建軍站起來往堂屋那邊走了,腳步比平時慢。堂屋裡的燈亮著,王桂香的剪影映在窗戶紙上,正低著頭做什麼活計。建軍在門口站了一會才掀簾子進去。
秀蓮擦腳的時候聽見堂屋裡建軍的聲音傳出來,隔著一道牆聽不真切,但王桂香的聲音字字清楚:
“……剛過門幾天就惦記往孃家跑?村裡人看了怎麼想?說張家留不住媳婦?”
“娘,秀蓮就是想回去看看。”
“看什麼看?地裡的玉米馬上要澆頭遍水,豬圈也該拾掇了,人手本來就緊。她倒好,嫁過來沒倆月就惦記往孃家跑。”
“那我讓老丈人過來坐坐?”
“來就來唄,我虧待不了親家。但你媳婦不能自個兒跑回去,傳出去不好聽。”
後面沒聽見建軍的回話了。腳步聲從堂屋裡響過來,建軍掀了西屋門簾進來,在門口站了一下。秀蓮己經洗完腳穿上鞋了,正低頭繫鞋帶。
“秀蓮……”
“聽見了。”她把鞋帶繫緊打了個結,“不急。往後再說。”
建軍站在那兒,兩隻手在褲兜裡揣著又掏出來。西屋的燈還沒點,窗外的暮色從窗戶紙透進來,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秀蓮,我再…”
“不用了。”秀蓮把洗腳水端出去潑了,回來的時候把盆扣在窗臺底下,放在建軍那隻盆旁邊。
隔日秀蓮在地頭碰見劉老西。劉老西車把上掛著一個布口袋,老遠衝她招手:“秀蓮!你爹託我捎的乾菜!”他把口袋解下來遞給她,壓低了聲音,“你爹讓捎句話,說大後天鎮上大集,他過來看你。”
秀蓮接過口袋,乾菜扎得緊實,隔著布能聞到蘿蔔乾的味道。“謝了西叔。”
劉老西走了兩步又回頭:“你爹還說,上回來沒跟你說上幾句話,這回想當面跟你嘮嘮。”
當天傍晚她去找了王桂香。王桂香正坐在堂屋門檻上補一隻麻袋。秀蓮蹲下來,隔著半個人的距離,看著她手裡的針線,開了口:“媽,大後天趕集我爹要來。我想從陪嫁箱子裡拿兩樣東西捎給我媽。”
王桂香手裡的針停了一下:“什麼東西?”
“舊衣裳拆的幾塊布頭,我媽做鞋用。還有兩把乾菜。不值錢的東西。”
王桂香把針扎進麻袋布里沒拔出來,抬頭看了她一眼:“箱子裡的東西先放著。你爹來就來了,用不著非從箱子裡翻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