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口糧真緊成這樣了？”春霞嫂子嘆口氣，語氣心疼，“我早看你這幾日臉色不好，幹活卻一點不偷懶。”
秀蓮輕輕點頭：“存糧見底了，能省一點是一點。”
春霞嫂子側頭看她：“秀蓮，聽話。活是幹不完的，身子是自己的。你日日熬大活、餓肚子，真垮了，沒人替你受這份罪。”
“我曉得。”
兩人走到村口岔路，春霞嫂子往左拐，臨走又忍不住多看她兩眼，欲言又止，最終只輕輕嘆口氣，轉身走了。
秀蓮剛推開自家院門，濃郁的玉米餅香味首沖沖撲過來。
灶屋裡煙火正盛，張娟蹲在灶臺邊，手裡捏著一塊熱餅啃得香甜，看見她進來，慌忙咽乾淨嘴裡的吃食，含糊道：“嫂子，娘剛貼的新餅！還有剩的呢！”
秀蓮順勢往灶臺上看。
鍋裡躺著兩塊金黃厚實的玉米餅，雖然也摻了麩皮，卻和早晨的碎渣完全不一樣，和得勻、貼得透，看著紮實頂餓。
她抬手剛要伸過去拿，身後腳步聲響起。
王桂香從堂屋快步進來，搶先一步掀開鍋蓋，拿鏟子把兩塊餅剷起，放進乾糧筐裡，抬手蓋上籠布，遮得嚴嚴實實。
“這兩塊留著你爹晚上吃。”
秀蓮的手停在灶臺邊沿，默默收回手，在圍裙上輕輕擦了擦。
“嗯。”
她沒多留，轉身回了西屋，把兜裡揣的野菜全部掏出來。
菜葉一路蔫軟，她用清水細細洗淨，案板簡單切幾刀，撒上一點點鹽，隨手拌勻。
沒有油，沒有調料，只有純粹的青澀苦味。
她小口小口吃完半碗野菜，胃裡那股空落落的慌勁，總算壓下去一點。
洗淨碗扣在案板底下，轉身出去繼續忙活家裡活計。
豬圈裡的豬哼哼唧唧拱著食槽，今日的豬食格外稀，麩皮多、糧食少。豬拱了兩口便不耐煩抬頭，不願再吃。
院裡安安靜靜，堂屋傳來碗筷碰撞的輕響，伴著張娟輕快的小調，母女兩個吃得安穩舒坦。
沒多會兒，院門口傳來腳踏車剎車聲。
村會計劉會計推著車停在門口，朝院裡高聲喊：“桂香嬸子！在家呢？”
王桂香快步出來：“在呢他叔，啥事？”
“村裡安排排渠澆水，輪到你家了。”劉會計張口交代，“明晚後半夜的水，閘口在東渠坡下，得專人守渠看水，一整夜不能離人，防止漫水跑水。”
王桂香想都沒想，當即應聲：“我家你叔身子弱，熬不了通宵。我年紀大了也扛不住，這活讓秀蓮去最合適。”
劉會計下意識轉頭看向院裡洗菜的秀蓮：“後半夜風涼，渠邊更冷，得穿厚點。來回二里地，夜裡黑，小心腳下。”
“沒事，她年輕，不怕熬。”王桂香搶先接話，“常年下地的人，熬一夜不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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