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看她不接話，也不再多言，弄完自家水口扛起鐵鍬離開。走出去幾步，矮個子又回頭叮囑一句：“弟媳，別太實在，冷得很，累了就歇兩步。”
“嗯。”
兩盞燈火漸漸遠去，渠埂再次恢復寂靜。
後半夜，劉會計推著二八大槓巡查過來。車把掛著風燈，一路照得透亮，停在秀蓮分管的地段前。
他抬手推了推帽簷，先看閘口卡位，又低頭打量渠壁新補的土層，伸手碰了碰，土質壓得結實穩固。
“這水口你調的？”
“嗯。”
“水流穩，渠坡也護得妥當，一點沒糊弄事。”劉會計點點頭，重新掛好風燈，推著車繼續往前，走遠前落下一句，“能幹，差事辦得利落。”
天邊慢慢浮出魚肚白，熬了整宿的黑夜終於要破曉。
秀蓮上前壓下閘板，渠水漸漸變小，最後只剩細細一縷，徹底斷流。她抬手活動肩腰，渾身骨頭又酸又僵，像是散了架一般。
沒多會兒，接班的年輕後生趕來，打著哈欠上前。
秀蓮耐心指著渠壁補土的位置、閘口卡位的高低，一一交代清楚。
後生聽得明白，連忙擺手：“嫂子你趕緊回去歇著，剩下的交給我就行。”
秀蓮拎起馬燈往家走。
身上的深藍粗布披風溼透大半，沾滿露水泥點，沉甸甸壓在肩頭。褲腿、鞋子全是冷水，走一步，鞋裡就晃出嘩嘩水聲。
天光大亮，早起下地的村民陸續出門。
有人蹲在家門口洗漱，抬頭看見她滿身溼泥、從渠埂方向走回來，忍不住多看兩眼。有人扛著鋤頭迎面擦肩，走出幾步還忍不住回頭張望，私下低聲議論兩句。
一路走回村口，院裡依舊安靜，灶屋煙囪半點炊煙沒有，一家人還沒起。
秀蓮在門口稍稍站定，抬手推開院門。
豬圈的豬聽見動靜，輕輕拱了兩下食槽。她把馬燈掛在門框上，解下溼透的藍粗布，抖開晾在繩上。
剛收拾完，堂屋門就開了。
王桂香披著外衣站在門檻上，目光先落在她一身溼冷的衣裳上，又掃過繩上潮乎乎的藍布，淡淡開口：“回來了？”
“嗯，回來了。”
“渠上的活都收尾了？”
“收尾了，水斷乾淨了，地段也護好了。”
秀蓮蹲在灶前點火，火苗竄起，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她伸手湊近烘烤，凍了一整夜的指尖又冰又麻，遇著熱氣刺刺發癢。
鍋添上水，蓋上鍋蓋。
她靠著灶臺微微閉眼，短暫歇了口氣，又睜眼添上一根柴火。火苗噼啪跳動，把她半張臉映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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