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河沿村的霧白濛濛壓在河灘上。
秀蓮輕手輕腳推開西屋門，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東屋張娟的呼吸聲隔著薄薄土牆隱約傳出來，堂屋門板緊閉，一家人都還沉在睡夢裡。
她胳膊挎著小竹筐，筐底墊一塊舊布，上面厚厚蓋著一層河邊野草。小挖鏟揣在懷裡貼著肚皮，薄薄的鐵片帶著涼意，硌得皮肉發緊。
門外的土路浸了整夜露水，潮潤髮軟，踩上去涼絲絲滲進鞋底。她順著村路往河堤走，白茫茫的晨霧迎面漫過來，走一步、散一片。
柳河河堤兩側的荒草，全被露水壓得趴在地皮上。
秀蓮蹲下身，細細在草縫裡翻找。
柴胡、茵陳都愛長在河堤斜坡的淤土裡，葉子細碎，混在野草裡極難分辨。她指尖撥開亂草，看準位置，小挖鏟斜斜插進溼土裡，順著根鬚完整撬起。
不能斷根，斷了就賣不上價錢。
溼潤的淤土鬆軟好脫，她指尖搓掉泥塊，黃褐色的根鬚乾乾淨淨，帶著淡淡的藥草腥氣。小心翼翼放進筐底，再用野草嚴嚴實實蓋住，又往河堤下段的荒灘挪了幾步。
清晨河灘風涼，潮氣順著褲腿往身上鑽，她一心低頭挖藥，一點不覺冷。
她挖了半個時辰，筐底攢了小半筐成色整齊的草藥，才首起身捶了捶發酸的後腰，轉身往家回。
剛下河堤，迎面撞見本村早起拾草的婦人。
婦人挎著草籃，看見她愣了愣：“秀蓮，這麼早？上河堤幹啥去了？”
“扯點野菜。”
秀蓮下意識把竹筐往身前扣了扣，表層全是綠油油的野草，半點藥草不露。
“河灘邊的灰灰菜嫩，扯回去拌鹹菜。”
婦人探頭掃了一眼，隨口笑說：“這季節是嫩，我等下也去捋一筐。”
等人走遠，秀蓮才快步回村。
剛踏進院門，東屋門“吱呀”一聲拉開。
張娟揉著惺忪睡眼出來倒水，看見她挎著筐，迷迷糊糊開口：“嫂子，你天不亮就往外跑？”
“去河堤扯點野菜。”秀蓮隨口回了一句，順勢把筐子往柴火垛後頭一藏。
張娟腦子還昏沉，沒多想，倒完水就回屋關門睡回籠覺。
秀蓮鬆了口氣，轉身進灶房生火。
灶膛餘火未熄，她添上乾柴，燒水、熬玉米糊糊、貼餅子，有條不紊。等天亮一家人起身，灶上己經熱氣騰騰，早飯樣樣齊備。
王桂香掀開鍋蓋掃了一眼，沒說話，轉身收拾桌凳。
白日里秀蓮照舊下地幹活。
除草、培土、澆菜園，日頭越升越高，曬得後頸發燙，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她一刻不閒，首到晌午收工回家做飯。
午飯過後，一家人回屋歇晌，院裡徹底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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