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天的日頭毒，把河沿村的土路曬得泛白。井臺邊的柳樹葉子打了卷，垂著腦袋一動不動的。
秀蓮蹲在灶屋門口擇一把豆角，手指頭掐著兩頭一折，斷口脆生生的響。堂屋裡王桂香歇晌，東屋那邊張娟的房門關著，整個院子被太陽曬得懶洋洋的，只有蟬在樹上拖著長音。
井臺那邊的牆根底下坐著兩個納涼的婦人，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聲音不高不低，順著熱風飄過來：
“張家那媳婦，夏收的時候一個人扛了多少糧食？我那天看見她扛布袋，肩膀壓得都塌下去了，還一袋一袋往倉房搬。”
“可不嘛。建軍那錢寄回來一百二呢，全叫她婆婆收走了，媳婦手裡一分沒摸著。”
“人家婆婆收著也是正理。兒子掙的錢不給老孃給誰？”
“給媳婦不行？人家兩口子是合法夫妻，錢給媳婦咋了？再說了那媳婦也不是亂花錢的人。”
“那誰知道呢。反正人家婆婆說了算。”
聲音低下去一陣。秀蓮手裡的豆角擇到了頭，把擇好的碼進盆裡端進灶屋。她蹲在灶臺前洗豆角，水聲嘩嘩的，蓋過了牆外的動靜。
張娟從東屋出來了。她趿拉著鞋，頭髮披散著，手裡攥一把蒲扇扇著風，往裡瞟了一眼，看見秀蓮在洗菜，嘴上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進堂屋拿了個碗又出來了。
過了一陣，院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女人的聲音跟著跨進了門檻：“媽！我回來了！”
秀蓮從灶屋出來看，大姑姐張燕。花布褂子乾乾淨淨，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胳膊上挎著個藍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的什麼。她臉上掛著笑，但眼底那層疲色沒蓋住，像是走了一段不近的路。
王桂香從堂屋出來，眼睛一亮：“燕兒回來了！快進屋，大熱天的。”
“媽。”張燕把包袱擱在凳子上，坐下來端起桌上的涼茶壺倒了一碗喝了一大口，“我在婆家實在憋得慌，回來住兩天。”
“住，想住幾天住幾天。”王桂香在旁邊坐下，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臉色不好，是不是在那邊又受氣了？”
張燕嘆了口氣，“還能咋的，我婆婆那性子你還不知道？我伺候一家子吃喝，她還嫌我手腳慢。她家小姑子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秀蓮端了一碗新涼茶過來放在張燕面前，輕聲叫了句：”大姐。“
張燕抬頭看了她一眼，接過茶碗，臉上換了笑：”秀蓮，你瘦了。“
”夏收忙的。“
”建軍不在家，家裡全指你一個人，難為你了。“張燕嘴上說著這話，眼睛在秀蓮身上打量了一圈，”媽，家裡今年收成咋樣？“
”還行。新麥打了不少，倉房快裝滿了。“王桂香站起來往灶屋走，”你們姊妹先嘮著，我去看看灶上。“
王桂香剛進灶屋，東屋的門就開了。張娟跑出來一把抱住張燕的胳膊，嘴噘著：”大姐你總算來了！你不在家，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張燕拍她的手背：“你倒是瘦了還是胖了？我看看。”
“瘦了。”張娟嘴一癟，“姐你是不知道，我嫂子現在可厲害了。上回井臺上有人說了兩句閒話，她當場就給人家懟回去了，傳得半個村都知道了。”
張燕的目光往秀蓮那邊瞟了一下。
張娟繼續往下倒：“還有我哥寄回來那一百二十塊錢的事，她還跟我媽爭來著。說要管賬、要看數，你說哪有新媳婦剛進門就惦記著摸錢櫃的？”
秀蓮站在灶屋門口，聽著張娟的話從院子裡灌過來。
張燕沒攔著張娟，手裡的蒲扇慢慢扇著，等張娟說完了，她才開口，像拉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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