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民坐在建軍旁邊，叫了一聲“哥”，建軍拍了拍他肩膀。
“高了。”建軍說。
張建民笑了一下沒說話，低頭扒飯。
張娟坐在對面，嘴從頭到尾沒停過：“哥，南邊廠子什麼樣？幹活累不累？人家都說什麼了？你在那邊有認識的人嗎？”
建軍一句一句答著，話不多，但該答的都答了。秀蓮坐在桌角，低頭吃自己碗裡的飯。
張燕坐在王桂香旁邊，話頭也多了起來，跟建軍說婆家的事、說村裡的變化、說今年秋收看秀蓮幹了多少活。
說到秀蓮的時候她的語氣軟和了些：“建軍，你可真得好好謝你媳婦。秋收那陣，她一個人頂了大半個家。”
建軍看了秀蓮一眼。秀蓮正低頭喝湯，碗沿擋著半張臉，沒對上他的目光。
“……嗯，我知道。”建軍說。
張燕又補了一句：“媽也跟著忙前忙後的，你看這一年家裡沒出岔子，多虧家裡人都出力。”
她在中間搭著話，兩邊都不得罪。王桂香聽了沒說什麼，往張燕碗裡夾了一筷子雞蛋。
飯吃到後半段，張娟忽然想起了什麼：“哥，你給嫂子買東西了沒？”
建軍的筷子停在半空，落下來擱在碗沿上：“買了……買了一塊布。”
“什麼樣的？”
“藍的……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看。鎮上供銷社隨便扯的。”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秀蓮，拿起碗喝了一口水。
“好看難看拿來給嫂子看看唄。”張娟嘴快，張燕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建軍沒接這個話，低頭繼續扒飯。秀蓮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飯吃完了，“我先去刷鍋。”
她站起來，端了空碗進了灶屋。水龍頭嘩啦響起來，蓋過了堂屋裡所有人的動靜。
建軍坐在桌邊沒動，看著灶屋門口晃動的燈影。
夜裡西屋的燈點上了。秀蓮在炕上鋪被褥，鋪好了把枕頭拍拍松擱好。建軍從堂屋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放在炕沿上，人站在炕邊上，兩隻手在褲兜裡揣著又掏出來，像不知道往哪兒放。
“秀蓮。”
“嗯。”
“我……帶了塊布回來。在袋子裡，明兒拿給你。”
“嗯。”
秀蓮把被角掖了掖，蹲下來解鞋帶。建軍站在那兒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秋收……累了吧？”
“還行，忙完就過去了。”
“我聽說你一個人扛了…”
“都過去了。”秀蓮把鞋脫了擱在炕邊，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先歇著吧，路上累了。我去把灶屋的燈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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