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灶王爺上天的日子。河沿村家家戶戶掃塵、祭灶、蒸年饃，灶膛裡的火從早燒到晚。
張家院子裡也忙活起來了，王桂香帶著張娟蒸了兩鍋白麵饃，秀蓮在旁邊擀麵皮包餃子，案板上的麵粉撲了滿手。
“嫂子，你包的餃子怎麼捏的？邊兒真齊整。”張娟難得搭了句話。
“掐緊就行，不漏餡。”秀蓮手上沒停，又捏好了一個擺在蓋簾上，餃子碼成一圈圈的，整整齊齊。
王桂香掀鍋蓋看了看蒸汽，鍋裡的白麵饃鼓著肚子，白胖胖的。“這一籠好了，該走禮的都包好了沒？”
“包好了。”秀蓮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手，從櫃子裡拿出幾個疊好的包袱，裡頭是給幾戶本家親戚準備的年禮，一包白麵饃、一包紅糖、一包乾棗。
東西不多，但扎得整齊，包袱皮西角平展，系口的麻繩打了蝴蝶結。
王桂香接過來挨個看了，面上沒說什麼，把包袱放回櫃子裡，轉身去收拾灶臺了。
大年三十早上，天剛矇矇亮，秀蓮就起來了。灶膛裡的火先點上，把昨晚燉好的肉重新煨在鍋裡，又蒸了一籠饃。
堂屋的桌擦了三遍，碗筷洗了又用熱水燙了一遍，她做了半上午的準備，等親戚上門的時候，家裡己經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頭一撥來的是張老實那邊的堂兄弟一家。兩口子帶著孩子進門，王桂香招呼著坐下喝茶。秀蓮端了瓜子花生出來，又續了茶水，沒多話也沒冷場，該倒水倒水該遞瓜子遞瓜子。
堂兄弟媳婦吃了口花生，打量了一下院子，對王桂香說：“嫂子，你家今年乾淨利索，年貨置辦得也好。”
王桂香笑了一下：“都是秀蓮張羅的。”
那媳婦多看了秀蓮兩眼：“建軍這媳婦能幹，我早聽說了。秋收一個人扛好幾畝地。”
秀蓮端著空茶壺站在門口，笑了笑：“嬸子誇我了，都是家裡老人領著乾的。”
堂兄弟媳婦接過她續的茶：“你這孩子說話叫人舒服。頭一年過年，不怯場。”
秀蓮退到灶屋門口站著，沒有往堂屋裡扎，也沒有躲回灶屋去，就在那兒站著，隨時等人需要添水添菜，不顯眼也不生分。
建軍的幾個本家嬸子、堂姐妹來了，她都能搭上話。
中午擺了飯，堂屋裡坐了兩桌子。秀蓮在灶屋和堂屋之間來回走動，端菜、添湯、撤空盤。
幾個嬸子看在眼裡，低聲嘮了幾句：“張家這個媳婦，今年不一樣了。去年剛來還怯生生的，你看今年，裡裡外外一把好手。”
“王桂香倒是撿了個寶。”
“可不是嘛。建軍不在家那大半年，啥活不是人家媳婦乾的？換你你能行？”
秀蓮端著一碗湯從灶屋出來，路過門口的時候聽見了最後一句話，穩當當地把湯放在桌上。
她走到灶屋門口站著的時候，靠在門框上，手在圍裙上慢慢擦了擦。
飯後收拾碗筷，張燕回來了。她進門的時候臉上掛著笑，看見秀蓮在灶屋裡刷碗，往灶屋門口湊了一下：“秀蓮，過年忙壞了吧？”
“還好。”
張燕扒著門框往裡看了看，灶臺上碼得齊整，地上乾乾淨淨的。“你一個人刷這麼多碗？娟兒呢？”
“她陪客人說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