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的嘴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幾個嬸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轉過身去跟王桂香說話,聲音很低,秀蓮隔著灶屋的門,還是聽見了零星半句:“……媽,你看她今年倒挺能幹的……”
王桂香沒有接話。
走親戚的時候秀蓮跟著張建軍去了幾戶本家拜年。路上碰見的人越來越多,打招呼、問過年好,秀蓮跟著建軍叫人,嘴甜的嬸子、叔伯、三姑六婆,她能認得清輩分,有的人拉著她多看兩眼:“秀蓮今年氣色好了。”
秀蓮笑了笑:“能吃能睡,日子順心。”
有人接話:“建軍回來了,有人撐腰了嘛。”
秀蓮沒接這個話,建軍在旁邊跟人遞了根菸,岔開了話頭。
年初二那天,王家那邊的本家也來了一撥人走親戚。張老實家的堂弟是個粗嗓門,坐在堂屋裡喝了半碗茶,對王桂香說:“嫂子,你家這媳婦行啊,我聽村裡說了好幾回了。秋收一個人扛,人情世故也不差,建軍找了個好媳婦。”
王桂香坐在他對面,手裡剝著花生:“能幹是能幹,該學的還多著呢。”
堂弟笑了:“嫂子,差不多行了。你家這媳婦要是不好,你上哪兒找去?”
王桂香把剝好的花生仁推到他面前:“吃花生。”
秀蓮從灶屋端著新茶過來續水的時候,聽見了後面那句。
初五那天晚上,過年的親戚走完了,院子裡安靜下來。秀蓮把最後一批碗碟洗了碼好,把灶臺擦了,把案板上的面掃乾淨了,站在灶屋門口透了口氣。
東屋張娟的燈滅了,堂屋王桂香的燈還亮著,窗戶紙上映出她低頭做活的身影。
建軍從西屋出來,走到她旁邊站了一下:“累不累?”
“還行。”
“今年過年,你做得挺好。”建軍的聲音不高,“我看得出來。”
秀蓮沒有說話。她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黑乎乎的老槐樹,枝丫上空蕩蕩的,月亮還沒有升起來,只有遠處誰家的燈籠還亮著一點紅光,隔著幾道院牆朦朦朧朧的。
“建軍,”她開口了,“過完年,你還走不走?”
“我還沒想好。”他說。
秀蓮沒有再問,轉身回了西屋。炕上的被褥己經鋪好了,她脫了鞋躺下來,手搭在枕頭邊上。
木匣子擱在枕頭旁邊,裡面裝著過年收的幾筆碎錢,比上回多了幾塊,是親戚給她的壓歲錢,頭一回不用上交給婆婆的錢。
建軍也回來了,推門進了西屋,手在黑暗裡搭了一下她的肩膀,又收回去,脫了鞋躺下了。
“秀蓮。”
“嗯。”
“過完年的事,咱們再商量。”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