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沒有再問，掀簾子出去了。
秀蓮聽見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腳步聲往灶屋那邊去了。
過了一小會兒，王桂香的聲音壓著，從灶屋門口傳過來：“娟子，你過來。”
秀蓮沒聽見張娟怎麼答的，只聽見王桂香又低低地說了兩句，聽不清內容。然後張娟的腳步聲跑過去了。
過了兩天，張娟晌午從外面回來，手裡攥著一把野花，進了院子就開始嚷嚷：“娘，你讓我看著嫂子屋裡的動靜，我看了，她屋裡就那幾樣東西，炕蓆底下我掀過，啥都沒有。”
她的嗓門不大不小，剛好從院子裡傳進西屋。
秀蓮正在給孩子喂米粉糊糊，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孩子張著嘴等著，她舀了下一勺喂進去，用指腹把甜甜嘴角漏出來的糊糊抹乾淨了。
那天下午秀蓮去井臺挑水，張娟蹲在院門口剝豆子，看見她挑水進來，放下豆莢跟了進去。
“嫂子，你晚上老點燈，在屋裡鼓搗啥呢？”
秀蓮把水倒進水缸，沒回頭：“納鞋。”
“納的鞋呢？我看看。”張娟湊到笸籮邊上扒拉了一下，“就這些布頭？鞋呢？”
“做壞了。”
“做壞了多少雙啊？”張娟歪著頭，“你天天晚上點燈，就納壞了幾雙？”
秀蓮蹲下來擦手，沒接話。
張娟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嫂子，你不會是偷偷攢錢吧？”
秀蓮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張娟看見她停了，眼睛一亮，但秀蓮馬上又擦起手來，頭也不抬：“想啥呢。攢錢幹啥。”
“我咋知道。”張娟撇了撇嘴，退開了兩步，“反正我啥也沒翻到，我跟我娘說了。”
秀蓮沒說話，轉頭繼續做活去了。
夜裡等堂屋和東屋的燈都滅了，秀蓮才把油燈重新點上。
這一次她沒把笸籮拿進屋裡，而是從牆角的櫃子頂上夠下來一隻舊木盒子，她白天趁院子沒人的時候藏在裡頭了，盒子底下墊了塊布，上面蓋著一層碎布頭。
她開啟盒子，裡面碼著三雙納好的鞋墊，布面平整，邊角收得利索。
她藉著燈把這三雙鞋墊的邊線又加固了一遍，線頭剪乾淨了，用一塊新布頭裹好。
張娟翻過了。王桂香不會信她的話，她那個眼神秀蓮看見了，不是“沒翻到”的放心，是“還會再來”的算計。
炕蓆底下不能再放東西了，笸籮也不能擺在明面上了。
她得換地方。
她把布包塞進炕洞深處，用一塊磚頭擋住，然後把木盒子蓋好放回櫃子頂上原來的位置，連那道落灰的印子都對上了。
她吹了燈躺下來。黑暗裡風把晾衣繩上的什麼東西吹得晃了一下，磕到木架上，響了一聲，又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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