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民點點頭，“嗯，剛買的，供銷社最後一雙，五塊多呢，差點被別人搶走了。”
說完鞋尖在地上蹭了一下，幾個人在外面嬉鬧了好一會。
回來經過堂屋門口，王桂香在裡面問：“出去了？”
他說：“嗯，碰見李家小子他們。”
秀蓮從灶屋端著水盆出來潑水，路過院子的時候瞥了一眼張建民腳上那雙鞋。
鞋幫上有一道淺淺的新褶，是走路踩出來的。她把水潑在牆根底下，端著空盆回了灶屋。
晚上吃飯的時候，張建民坐在對面，腳在桌底下踩了兩下地面，像還在試鞋底的軟硬。
張娟扒了兩口飯，又提起球鞋的事：“哥，你那鞋今兒走了多少路？”
“沒多少。就在家坐著。”
“那你別踩地上，把鞋底磨薄了。”
王桂香把一碟炒雞蛋往張建民那邊推了推：“鞋買來就是穿的，磨薄了再說。”
秀蓮坐在桌角，低頭喝了一口糊糊，碗裡稀稀的，沒幾粒米。
晚飯後張娟又去磨王桂香，坐在炕沿上晃著腿，說東說西繞了半天才繞到鞋上：“媽，那雙球鞋真好看，我同學她媽前兩天給她買了一雙粉的。”
“人家買人家的，咱家不比。”
“就一雙嘛，我不要球鞋，布鞋也行，鞋面換塊新布總行吧？”
王桂香被她磨得沒辦法，筷子擱在碗沿上想了想：“行，就買一雙。下回趕集去。”
張娟立刻不晃了，腿一收，笑嘻嘻地跑了。
秀蓮把碗筷洗了，擦手的時候站在灶屋門口，手上的水珠滴在青磚上，兩滴。東屋裡傳來張娟的聲音：“媽你說話算話啊？”王桂香應了一聲。秀蓮轉身往西屋走。
西屋的燈點上了，秀蓮聽著堂屋裡的話，從炕蓆底下抽出賬本，翻到夏收那幾頁。
她的鉛筆頭在紙上停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落下去。她先翻到了三月那一頁——建軍的匯款記錄，日期、金額、郵戳上的地址，一行一行寫在那裡。
然後又翻到西月、五月，仔細看了一會。
窗外院子裡有腳步聲踩過去又踩回來，像是張建民穿著新球鞋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趟。
秀蓮把手指頭停在“匯款一百二十元”那一行下面，空了兩格，補了一行字：“夏末，小叔新球鞋五塊多。”
她在後面又加了一句：“家裡說親戚接濟。我知道錢從哪來的。”
想了一會，又加了一句：“說下集帶娟子去買鞋。”
